摄影、文字:源慧 <p class="ql-block"> 这个冬天我被冬枝的美再一次震慑了,看它们一根根一簇簇在阳光下尽情的舒展,那伸展的手臂修长优雅,那汲起的脚尖婀娜秀丽,和着风的音乐,随着阳光的步伐,仿佛在演绎一场汉唐的舞蹈《流光》。</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今天刚好陪先生从医院出来,到风光带散散步,温暖的阳光将身上消毒水的气味慢慢融化。及至江边,这一棵棵冬枝竟让我屏住了呼吸,那疏疏朗朗的线条,那枝枝杈杈的韵律,此刻处得多么和谐,美得多么真实啊。</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光是从东南方斜射过来的,像一位提着金纱裙裾的舞者,它最先触碰到树梢的尖端,那些黑褐色铁线般的枯枝,竟一下子通体透亮了,泛出一种温润的光泽。流动的光,在枝上缓缓地爬行,从梢头到分叉,一寸一寸,将这沉睡的骨骼镀亮,枝子们便在这光的抚触下,开始微微地韵动,慢慢的竟伸长了手臂和阳光一起舞蹈。</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阳光继续在枝头流泻,它穿过高处枝桠交织的网,将一大匹浑然一体的光,筛成了千丝万缕,每一根光丝,都系着一根细枝,牵着它们,开始有韵律的旋转。旁边斜逸的横枝,恰好被一束顶光打中,整条枝子便成了一道燃烧的金线,在空中劈出果断的“一”字。它身下几丛更细的枝,只被漏下的、颤动着的碎光拂过,便一齐轻轻地、曼妙地摇摆。还有那尚未落尽的叶是舞者的裙摆,那一袭金黄锡透,让阳光与冬枝的舞蹈更添了迷人的色彩。</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我站在树下久久的欣赏着它们,看久了,竟觉得是这些冬枝按着某种亘古的韵律,牵引着风,导引着光一同起舞。那粗枝的摆动,是沉郁的低音;细枝的摇颤,是灵巧的高音;而那无数枝条交织成的、瞬息万变的空隙里,便是这舞蹈明明灭灭的灯光。没有乐曲,风便成了共振的腔体,鸣响着一段“无声之乐”。</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我忽然想,这哪里只是舞蹈呢?这分明是一棵树用它全部的骨骼,在书写。它以天穹为纸,以身躯为笔,那顿挫的虬枝,是篆籀的古拙;那流畅的挥洒,是行草的意气;那细枝末梢的精微颤动,便是蝇头小楷里藏着的玲珑魂魄了。它写的,不是一朝一夕的悲喜,是对深埋地底的根系与岩层抗争的往事,是对于即将到来又一个春天的预言。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先前还郁闷的心此刻一扫而空,禁不住打开音乐和冬枝一起舞起来。这许多年,我从未对冬天的树枝陡生出如此深厚的情感,它的美好一张张被定格在我的手机里,它的精髓一点点被留在我的文字中,也许我和它一样,到了删繁就简的年龄,所以格外珍惜这尚存的一点豪气的魂魄。</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一棵树的枝桠,春日是羞涩的,只敢探出些茸茸的、怯生生的芽尖儿;夏日是臃肿的,让叶子与花坠着,沉沉地做着富态的梦;秋日是慷慨的,却又带着些疲惫的零落,忙着卸妆。只有到了冬天,叶子落尽,繁华褪去,生命里那些最本质的、支撑着一切的线条,才这般毫无保留地粗露出来,人何尝不是如此呢。</p> <p class="ql-block"> 人或许也该有这样一个“冬天”,将外在的、纷扰的“叶子”落尽,才好看见自己生命里那最本真的、支撑着一切的“枝干”。或许不那么丰腴美观,甚至有些嶙峋,但那才是“我”之所以为“我”的、独一无二的线条,是能够在生命的寒冬里,独自起舞的、自由的姿态。</p><p class="ql-block"> 正是那:繁花落尽春欲暮,岁月清欢是归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