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泞里的星光》——忆那些与生活握手言和的日子(岁月沉香317)

文辛(文心诗话)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176, 79, 187);">  车间的机床轰鸣声还在耳畔回响,掌心的茧子蹭过工装裤的补丁,忽然想起十年前在流水线上,因为连续加班打错一个零件,被工头当着众人骂得抬不起头。那时总觉得天要塌了,却没料到,正是那些被生活按在泥里的时刻,悄悄给后来的人生埋下了伏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2, 126, 251);"> 古人说“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苏轼在《定风波》里写“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那份豁达不是天生的。他被贬黄州时,连生计都成问题,在东坡开荒种地,才悟透“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我刚到城里打工那年,住过月租三百的地下室,墙皮渗水能映出人影,夜里听着老鼠跑过的窸窣声,攥着皱巴巴的工资条掉眼泪。那时不懂,为什么拼尽全力还是填不满生活的窟窿,直到后来在修鞋摊前,见一位大爷补一双磨穿底的鞋,他说“鞋磨破了能钉掌,日子难了能熬着,都是一个理”。原来艰难的时光从不是绝境,而是生活在教我们怎么给人生“钉掌”——磨平了,垫稳了,才能走得更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57, 181, 74);"> 打工的第三年,在建筑工地上搬砖,夏天的钢筋被晒得发烫,肩头的皮磨破了一层又一层。有次给家里打电话,母亲问“累不累”,嘴硬说“挺好的”,挂了电话蹲在工棚后哭了半小时。那时总觉得委屈藏不住,后来才懂,人活着总有许多“无法言说”。就像陶渊明“采菊东篱下”的悠然,背后是“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挣扎;王维“行到水穷处”的淡然,藏着官场失意的无奈。去年冬天在鞋摊前,遇到个快递小哥,冻裂的手捏着摔变形的手机,却笑着说“没事,还能接电话”。他给母亲报平安时说“今天挣了不少”,挂了电话往手上哈气,睫毛上的霜花簌簌往下掉。那一刻忽然明白,成年人的坚强,不是没眼泪,而是把眼泪擦了,继续往前走——就像机床不会因为谁累了就停下,生活的流水线,从来都容不得太多矫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55, 138, 0);"> 也曾有过“走得太远,忘了原路”的迷茫。刚换了份写字楼的工作时,学着穿西装、说普通话,刻意藏起手上的茧子,以为这就是“体面”。直到有次帮同事修皮鞋,他惊讶“你怎么比修鞋师傅还在行”,才想起父亲教我的补鞋手艺,想起老家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树——原来我拼命想摆脱的,恰是最该珍视的根。这让我想起王阳明,他在龙场驿的寒夜里,忘了曾经的状元身份,却在与草木对话中悟透“心即理”;就像史铁生在地坛里,忘了双腿的残疾,才写出“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后来我在《美篇》写《工装与西装》,说“真正的成长,不是丢掉过去,而是带着来路的印记,走更远的路”,收到很多打工朋友的留言,说“终于敢在简历里写‘会修鞋’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 如今再看生活这面镜子,照见的不再是窘迫与失意。机床的轰鸣声里,能听出节奏;掌心的茧子上,能数出故事;修鞋摊前的一针一线,都藏着“心中有,便有”的道理。就像当年在地下室读过的诗:“没有比脚更长的路,没有比人更高的山。”那些挺过来的艰难,都成了垫脚石;那些没挺过来的,也在时间里慢慢释然——毕竟,生活从不是要我们赢,而是要我们学会,在输的时候不趴下,在难的时候不后退。</span></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 暮色漫进车间,最后一道工序完成,关掉机床的瞬间,世界忽然很静。窗外的月光落在工装裤的补丁上,像给过往的岁月镀了层银。原来那些异常艰难的时光,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把我们磨成了更结实的模样——就像被钉过掌的鞋,虽然多了几道痕,却能走得更稳、更远……</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