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的救赎与重生（五）

英敏

第五章 岁月里的救赎与温暖

外婆走了，父亲的重逢也成了一场劫难，我彻底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女。村里的干部看我可怜，心软帮我申请了补助，让我能继续留在学堂读书，逢年过节还会送些米面粮油过来，帮衬我一把。我依旧住在那栋土墙黑瓦的矮房子里，只是屋子里，再也没有了外婆的唠叨声，没有了纳鞋底的麻绳声，只剩下无边的寂静和冷清，夜里只有风声和虫鸣相伴。

我变得愈发沉默寡言，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学习上，只有在书本的世界里，我才能暂时忘记那些伤痛和孤独。课堂上，我认真听讲，眼神专注；放学后，我埋头做题，挑灯夜读，煤油灯的火苗跳动，映着我单薄的身影。我知道，只有好好学习，才能走出这个闭塞的小山村，才能靠自己活下去，才能不被别人看不起，才能对得起外婆的养育之恩，对得起父亲远方的牵挂，更对得起自己。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去秋来，寒来暑往，土墙黑瓦的小院里，草木枯了又荣，我也从小学升到了初中，又从初中升到了高中。身上的衣服依旧是别人送的旧衣，被我自己改了又改，却洗得干干净净；身边依旧没有父母的陪伴，遇到困难只能自己扛，可我早已习惯了独自面对一切。我学会了坚强，学会了隐忍，学会了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底，只把温柔和柔软留给书本里的世界。

高中毕业后，我以全县名列前茅的成绩考上了远方的大学，终于可以离开那个承载了我太多伤痛和回忆的小山村。临走那天，我站在院门口，回头望了一眼那栋矮房子，土墙依旧发黑，瓦片依旧陈旧，墙角的麦秆早已干枯，可这里，有我和外婆的点点滴滴，有我懵懂的童年，有我最初的期盼和最后的绝望。我深深鞠了一躬，算是和过往的岁月告别，转身踏上了远行的列车，前路漫漫，却满是希望。

大学里的生活很精彩，高楼林立，车水马龙，身边的同学来自五湖四海，他们热情开朗，朝气蓬勃，对我也很友善。可我依旧习惯独来独往，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自习，一个人逛图书馆，像是给自己筑起了一道围墙，隔绝了外界的温暖，也隔绝了可能的伤害。

直到遇见了陈阳。

陈阳是我的同班同学，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笑容温和，眼神清澈，像春日里的暖阳，干净而明亮。他是第一个注意到我总是独自吃饭、独自上自习的人，也是第一个主动向我伸出援手的人。我忘带课本时，他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课本推到我面前，笑着说“一起看”；我遇到难题百思不得其解时，他会耐心地给我讲解，直到我彻底明白；我生病发烧卧床不起时，他会默默给我买来退烧药和温热的粥，放在宿舍门口，不留姓名。

他从不多问我的过往，从不打探我的隐私，只是用他的温柔和耐心，一点点温暖着我冰封的心。我曾刻意疏远他，刻意冷漠以对，我怕自己的凉薄会沾染他，怕自己满身的伤痛会拖累他，更怕自己不配拥有这样纯粹的温暖。可他从未放弃，依旧用他的方式默默陪伴在我身边，不急不躁，温柔以待。

有一次，我们一起去图书馆看书，窗外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作响。傍晚闭馆时，雨依旧没有停的迹象，他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坚持要送我回宿舍。路上，雨水打湿了他的半边肩膀，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看着我，轻声说：“玲玲，我知道你心里藏着很多事，如果你愿意说，我会认真听；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会一直陪着你，不会打扰你。”

那一刻，我积攒了多年的情绪终于决堤。所有的坚强和隐忍瞬间崩塌，我趴在他的肩头，放声大哭，把这么多年的委屈、孤独、绝望和不甘全都倾诉了出来。我说了我的父亲，说了我的母亲，说了我慈祥又爱唠叨的外婆，说了那些在土墙黑瓦里熬过的艰难日子，说了那场令人心碎的重逢，说了这么多年的孤苦无依。

陈阳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我的背，任由我在他的肩头肆意哭泣，任由我的泪水打湿他的衬衫。雨越下越大，雨声掩盖了我的哭声，也掩盖了他眼底浓得化不开的心疼。他就那样静静地陪着我，给我一个安稳的依靠，给我一份久违的温暖。

从那以后，我们的关系近了很多。他会牵着我的手，走过校园的林荫道，看落叶纷飞，看繁花盛开；会在我生日时，给我准备小小的惊喜，一支钢笔，一本书，都藏着满满的心意；会在我迷茫困惑时，给我鼓励和支持，告诉我我很好，告诉我值得被爱。他让我明白，原来被人疼惜是这样温暖的感觉，原来温暖真的可以融化心底的寒冰，原来我也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

大学毕业后，我们留在了同一个城市工作，一起租房，一起打拼，日子平淡却充实。他向我求婚的时候，没有盛大的排场，没有昂贵的钻戒，手里只拿着一枚简单的素圈戒指，眼神却无比坚定：“玲玲，过去的日子我没能参与，没能陪你熬过那些艰难的时光，未来的日子，我想陪你一起走。我会给你一个家，一个充满温暖和爱的家，让你再也不用孤单。”

我含泪点头，泪水里满是欢喜和释然。这么多年来，颠沛流离，孤苦无依，我终于等到了属于自己的温暖，等到了那个愿意真心待我、不离不弃的人。

我们结婚了，没有盛大的婚礼，只邀请了亲近的朋友和同事，却有满满的幸福和安心。婚后的日子，平淡而温馨，琐碎却温暖。陈阳待我极好，他会记得我的所有喜好，会包容我偶尔的倔强和敏感，会在我偶尔想起过往黯然神伤时，紧紧抱着我，温柔地告诉我：“别怕，有我在，以后有我陪着你。”

后来，在陈阳的鼓励下，我也试着和父亲联系过。电话那头的他，声音早已苍老，头发也白了大半，言语间满是愧疚和自责，反复说着对不起。我没有恨他，也没有再奢望那份迟到了太久的父爱，只是平静地和他聊着近况，像对待一个普通的长辈。过去的伤痛早已被岁月抚平，被身边的温暖治愈，我明白，他有他的无奈和身不由己，我有我的生活和幸福，各自安好，便是最好的结局。

至于母亲，我再也没有见过她。听说她后来过得并不好，和继父的感情不和睦，日子过得一地鸡毛，可我心里早已没了波澜。她是生我的人，却从未尽过母亲的责任，我们之间，早已没了母女情分，此生，不见也好。

如今，我和陈阳有了自己的孩子，是一个可爱的小姑娘，眉眼弯弯，笑容灿烂。看着女儿稚嫩的脸庞，我总会想起小时候的自己，想起那个在旧木框镜子前，拼命寻找父亲影子的小女孩。我会把所有的爱都给她，让她在充满温暖和爱的家庭里长大，让她无忧无虑，让她知道，父母的爱是理所当然，是不离不弃，是刻在骨子里的牵挂。

偶尔，我也会想起那栋土墙黑瓦的矮房子，想起慈祥的外婆，想起那些泛黄的旧信，想起那段艰难却又难忘的岁月。那些岁月里的伤痛，早已化作了成长的力量；那些曾经的奢望，如今也早已被稳稳的幸福取代。

原来，人生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会有离别，会有伤痛，会有遗憾，会有不期而遇的劫难，但总会有不期而遇的温暖，总会有默默守护的救赎。那些走过的路，吃过的苦，遇见的人，终究会成为生命里最珍贵的财富，指引我们一路向阳，遇见更好的自己，遇见稳稳的幸福，奔赴更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