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末，梦返鹤庆一中摘雪花

张树忠

雪落鹤庆，梦返一中

文/张树忠 图/赵泽伟

高55班摘雪花，女生:左起赵韵琴、李松娥、彭林英、王静娥、赵文凤。男生:左起李汝文、赵泽伟、彭贵军、杨树森、王健、张剑波。

　　1983年12月26至28日，仿佛月宫的嫦娥仙子轻挥素袖，将九天之上的霜华尽数抖落人间。

大理州鹤庆县境内，一场旷世罕见的大雪翩然而至，似千万羽白蝶蹁跹，自苍穹缓缓飘落。

彼时，山川覆雪，最大积雪厚达39厘米，极端最低气温跌至-11.4℃，一举创下鹤庆气象记录以来的极值。

雪，它先染白了石宝山与九顶山的嶙峋峰峦，让黛色的山巅化作琼玉堆砌的蓬莱；

再漫过鹤庆坝、松桂坝、黄坪坝的平畴沃野，将田垄阡陌都掩进素白的绒毯里；

最后，它悠悠飘向中江朵美，落入金沙江的碧波中，化作细碎的银鳞，随江水东流而去。

一时间，万里山川尽覆银妆，天地间只剩下一片纯粹的白，澄澈得晃眼，干净得让人心颤。

高55班摘雪花，女生左起:唐永滋、唐育琴、李炳兰、奚锦芝。男生左起: 杨波、寸映龙、陈银昌、张忠录、田冰元、周永红。

　　这一场空前的大雪，也温柔地落满了我们读书的鹤庆一中。青砖黛瓦的校舍披上了雪白的披风，遒劲的古树枝桠缀满了晶莹的雪挂，琼枝玉树，皓色盈眸，整个校园都被晕染成一幅水墨淋漓的素净画卷。

雪花灵动轻盈，冰清玉洁，似带着灵气的精灵，在风里打着旋儿，落在教室的窗棂上，落在操场的跑道边，也落在高55班我们这群少年的心坎上，漾起难以言说的欢喜。

我们总爱流连操场那片无垠的雪野。数十年光阴倏忽而过，旧日的光景却常在梦中清晰浮现——梦里的雪，依旧茫茫苍苍，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梦里的我们，还是那群眉眼清澈的少男少女，穿着臃肿的棉袄，在雪地里追逐嬉闹，团着雪球掷向同窗，踩着厚厚的积雪奔跑，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我们伸手去接那飘落的雪花，任那冰凉的触感在掌心融化，寻着一种忘乎年岁、亦忘乎自我的纯粹与欢畅。

高55班，前排左起:施永生、解跃新、彭贵军。后排左起:周济光、王健、赵泽伟、杨波。

　　犹记1982年9月，我们怀揣着青涩的憧憬踏入一中校门，蝉鸣还在耳畔回响，转眼便到了1983年岁末。

这场大雪，便如一团团洁白的精灵，挥舞着轻盈的衣袖，携着我们穿越时空的经纬。

少年的足音，轻轻踏过无痕的岁月，那些或端庄或歪斜的脚印，深深浅浅地印在雪地里，也成了青春里最真实的注脚。

高55班摘雪花，左起杨永红，李炳兰，赵文凤，王静娥，赵丽璋（1983年12月28日拍摄）。

　　这矜持了太久的雪，终究抵不过我们蓬勃的青春。下课铃刚一响，清脆的铃声还在校园里回荡，同学们便如离弦之箭般冲向操场。无需约定，也无需招呼，大家不约而同地扑进雪的怀抱，牵着风的衣袖，伸手去采摘那漫天飞舞的雪花。

指尖触到雪的微凉，便忍不住扬起脸，任雪花落在眉梢、鼻尖，惹得旁人一阵轻笑。

落雪纷飞，带着对鹤庆大地最深沉的牵挂，漫天飘洒。一片片雪花，似怀揣着最洁白的渴望，与鹤庆的山川共舞，与一中的校园相融。

它们落在教室的窗台上，凝成薄薄的冰花；落在操场的单杠上，裹成圆润的雪条；落在少年的发梢上，化作晶莹的霜花。

左:51班杨克鉴（高51班），中:赵泽伟（高55班），右:段炳学（高51班）。

　　风，追逐着1983年岁末的尾巴，带着微凉的气息掠过耳畔；星子，在墨蓝色的天幕上眨着眼睛，挑亮了夜的灯盏；那轮除过霜华的弯月，清辉脉脉，似一柄银镰，扫过一中校园的朦胧夜色。

我们的身影，被月光拉得颀长，踏过风，踏过原野，踏过这片被雪吻过的天地，笑声与风声交织，漾出老远老远。

高55班的我们，总在梦中重返那片雪野，伸手去摘翩跹的雪花。

雪花在风中曼舞，似有魔力一般，让少男少女心中快乐的种子，在这片银白里悄悄蕴育；就连案头的笔墨书香，也似沾了雪的灵气，要在银装素裹中，萌生出嫩绿的新芽。

55班毕业照， 第一排左起:赵丽璋、赵文凤、 杨红梅、董淑芬、 奚锦芝、舒荣华、李松娥、小凤（简称）、李若义、赵雪梅、唐育琴、寸林红。第二排老师左起（老师）：吴世平、杨伟孝（总务科主任）、李忠实、杨星堂、王文经、刘建勋、赵文天、赵兴、解槐照、洪仁杰、杨树文、孙慧。 第三排左起：王玉国、赵宝清、郜乃畅、杨丽顺、彭林英、杨兴妹、王静娥、文庆红、李炳兰、杨永红、赵韵琴、唐永滋、李琼芬。 第四排左起:舒尔浩、寸映龙、陈银昌、段海河、杨树森、张剑波、李汝文、杜宝彦、周永红、施六一、李玉泉、杨海洋。第五排左起:周济光、寸炳灿、王健、田冰元、彭贵军、张海标、杨波、赵泽伟、李润华、赵映红、黄连发、王利刚、郜乃文、徐六五、解跃新。

　　是啊，我们都数过了多少年的雪花？从鹤庆一中的操场，到异乡的街头，岁岁年年，雪落了又融，融了又落。可那一场雪，却永远定格在记忆里，为我们三年的高中时光，栽下了一朵永不凋谢的洁白之花。

星星与雪花，又悄悄混进了谁的梦里？那冻成冰溜子的雪，曾硌疼了谁的指尖？

我们咀嚼着思念的齿牙，咽下流水般匆匆的高中年华。那些怀恋着鹤阳故土的学子，梦里总会携着一朵洁白的雪花——那朵雪花，永远停留在1983年12月26日，停留在鹤庆一中的操场雪野里，停留在我们伸手可及的青春岁月中，不染纤尘，岁岁如新。

　　后跋:

多年前，我曾提笔描摹鹤庆三中1983年末的那场大雪，却总觉笔墨笨拙，未能将心底那份雪色清韵与少年情怀尽意勾勒，心中便总存着一份耿耿于怀的遗憾。后来我转念将笔触转向鹤庆一中的雪，伏案写下《1983年末，梦返鹤庆一中摘雪花》一文，幸得被选作“精选”，也算了却了一桩萦绕心头的夙愿。而这份圆满，最该归功于赵泽伟所提供的那些梦幻旧影——正是那一张张定格着一中高55班少年们雪中嬉闹、伸手摘雪花的瞬间，才让我笔下的雪景有了鲜活的魂灵。

想来，这份顺遂或许还藏着与一中高55班的不解之缘。班里的寸映龙、陈银昌、杨树森、张剑波、李玉泉、李晓燕等人，皆是我昔日的初中同窗。尤其李晓燕，我至今记得她当初本也考入了我们三中高七班，学号是82745，家在光明3队，只是不知后来是何时，她竟转入了鹤庆一中就读，成了那片雪色记忆里的一员。这里还想提一句我们大水渼村的两位同乡——张剑波与赵韵琴。张剑波自不必说，彼此是从小玩到大的熟稔。倒是赵韵琴，初见赵泽伟提供的旧照时，我竟一时没能认出，也没能忆起她还是小孩子时的往事。她小学三年级时便跟着家人迁入鹤庆城，时隔多年再细细端详旧照，才发觉她眉眼间依旧藏着几分小学时的模样。这般恍然，也让这份同村之谊，添了几分怅然交织的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