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退休,在棋盘上开启新局</p><p class="ql-block">——一位六十二岁“棋协大师”的自述</p><p class="ql-block">(文中使用化名)</p><p class="ql-block">这是初秋的故事,也是人生的恋歌。让我们点开这首《秋恋》,一起步入这段棋盘上的光阴。</p><p class="ql-block">初秋的阳光斜斜地洒进窗台,落在那方熟悉的棋盘上,光影斑驳,仿佛时光的刻度。我轻轻拈起一枚“炮”,指尖微顿,稳稳落于河口中央。清脆的一声“啪”,如叩响岁月之门——这盘棋,我走了五十多年,终于在退休之后,落下了最沉稳的一子。</p><p class="ql-block">不久前,我收到了中国象棋协会寄来的“棋协大师”证书。照片里的我,穿着那件常穿的黑色运动外套,站在赛场酒店门口,笑容平静而笃定。证书编号、发证日期、红印落款,一切庄重如仪。可我知道,这张纸的真正分量,不在纸面,而在无数个深夜里——我对着电脑推演AI棋谱,一页页翻着泛黄的老棋书,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马八进七”后的变化分支。那是五十载热爱的沉淀,是退休后重新点燃的光。</p><p class="ql-block">年轻时,我在唐钢的转炉旁当炼钢工程师,钢花四溅,热浪扑面,炉火映照着青春的轮廓。后来转岗做经济师,分析数据、预判走势,像在下一盘看不见的棋。那时,象棋是忙里偷闲的慰藉,是喧嚣生活里的一隅静土。工作期间,我曾多次代表单位参加比赛,从车间战到省、部冶金系统,拿过奖杯,也尝过败局。可生活的节奏太快,棋子一次次被收进木盒,深藏于抽屉角落,如同被岁月封存的念想。</p><p class="ql-block">退休那天,我走出办公楼,脚步轻了,心却空了。日子像断了弦的钟,滴答滴答,却不知为何而走。直到某日,在社区活动室听见那一声熟悉的落子声。两位老人对坐无言,却已厮杀得风起云涌。我站在旁观了半局,手心竟微微出汗。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原来它一直都在等我,等我卸下身份,回归本心。</p><p class="ql-block">重拾棋艺,并非易事。如今的棋手,动辄用AI拆解开局,很快便能构建起一套严密的布局体系。我记性不如从前,反应也慢了半拍。可我有他们未曾经历的沉淀——静气。几十年处理复杂数据、协调多方利益的历练,让我更懂“不急”。我知道何时该跃马巡河,何时该弃子争先。棋友们笑称我的棋风为“铁壁流”,其实哪有什么铜墙铁壁,不过是把人生的耐性,一寸寸搬上了三十二格的天地。</p><p class="ql-block">那场在大连金石滩的总决赛,我坐在蓝色桌前,对面是常年征战赛场的选手。他开局迅猛,三步亮出“中炮”,攻势如潮。我稳住阵脚,退马、补士、静观其变。中盘时他一步贪攻,露出破绽,我抓住时机,弃车砍炮,马挂士角,回马踩车。他愣了几秒,继而笑了:“您这棋,像在读一本老书,字字沉稳,句句有味。”</p><p class="ql-block">我低头看了看胸前的参赛证,蓝色挂绳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平凡,象棋公开组”几个字清晰可见。那一刻,我不是谁的父亲、谁的同事,也不是退休职工,我只是一个棋手,在属于自己的战场上,走出了干净利落的一局。</p><p class="ql-block">这张证书,不是终点,而是新生的起点。它像一枚印章,盖在人生下半场的扉页上:退休不是退场,而是换了个舞台。有人跳广场舞,有人学画画,有人背着相机走遍山河。而我,在这方寸棋盘间,重新寻回了节奏与尊严,走出了属于自己的新局。</p><p class="ql-block">我常想,炼钢要控温,做经济要预判,下棋要算度——其实都是在与不确定性周旋。年轻时拼的是速度与冲劲,如今靠的是定力与眼光。岁月给了我白发,也赐我一双看透迷局的清明之眼。</p><p class="ql-block">夕阳西下,我收起棋盘,轻轻拂去棋子上的微尘。这盘棋,下的是子,谋的是局,求的却是一个丰盛、自主、有尊严的晚年。只要心还跳着,手还能落子,我的新局——就永远,刚刚开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