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纪念那场战斗四十周年的时候

1968

参加以“1.15”大捷为代表的那场轮战，是几十年以前的事情了。

我写“它”，也写了几十年。

离开战场后，我第一次写它，是1986年的秋天。打仗回来后我去读南京大学，老师出了个作文题目“告别”，让大家完成作业。

凡上过学考过学的都知道，最难做的作业可能就数作文了。可是我写“告别”这篇文章，几乎没遇到难处，几乎是一气呵成。

我是含着眼泪或者是哭着写完的。

这文章感动到不少人。

后来，有了QQ有了微信后，我以不同的题目将文章放了上去，从留言来看，看哭的人不少。

我的这篇文稿，送给当年的团首长、后来的将军看过，将军说：我这人一般不太流泪的，但是，看了这篇我流泪好几次。

这文章，我放QQ上的题目是“出征之前夕（临战记忆）”，放美篇上的题目是“出征”。

“出征”的文章不长，记录的时间跨度很短，也就是从接到出发的通知到坐上汽车那一个多小时的空间，但是那种与爱人与孩子的离别，几乎要撕心裂肺。

直到现在，每当我读到这篇作文，十次起码有八九次都是眼泪哗哗的。

退休以后，特别是腿被摔伤躺在床上静养期间，写了“将军梦”以后，对那战场上的境况在脑海里一幕一幕的接连出现，写作的冲动一发不可收拾。

这几年，连着写。

我写了老山的山、老山的河、老山的路、老山的雾，写了第一道堑壕里带着白萝卜就要冲锋的战士，写了出境侦察的侦察兵，写了我们的小翻译，写了躺在担架上断了腿脚的伤员，写了往前沿送饭的炊事员，写了最苦最累的军工……。

也写了我自己。写了我自己的许多故事。

关于我自己的故事，没有丝毫的参假臆造，绝对千真万确。有一次为了核实一个具体时间、到底是那个月的哪一日，我在一个“群”里反复的刨根问底地问，几乎把全群人都给得罪了，还好，有位战友找出来他当时那天的日记，帮了我的大忙。我得到这一准确信息，很兴奋，特在群里留言“感谢这个群”，而后我退出了这个群，因为我知道由于我的过分认真，自我感觉我惹人烦了。

我的认真，也体现在我最后结尾的那篇“究竟是江还是河”里。许多事情，别人觉得无关紧要的，我觉得特别重要。军事上、牵涉到多少人生命的事情，作为上级机关，“究竟是江还是河”，不可以开玩笑的。

在那场轮战中，我没有英勇壮举，我的文章也朴朴实实，甚至朴实到连个形容词都不怎么敢用，担心不恰如其分。

既然是亲自参加了的，按说我是应该好好写写那些英雄们的，但是我主要写了“我”。因为英雄们做出英勇壮举的时候，都是战斗最激烈的时候，那时候我正在军后方指挥所（牛滚塘）里，守我自己的岗位尽我自己的职责，不太掌握前沿每个人的具体情况，怕写不好，反而亏待了他们。

我所写的，都是作为当事人、作为历史见证人的角度，把我亲自的所见所闻所亲身感受，负责任地记录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