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以弗所，远离海洋之后

理查德·黄

2025年12月23日，一觉醒来，邮轮已从恰纳卡莱南下，航行数百公里，停靠在库萨达斯（Kuşadası）。城市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的建筑在薄雾中逐渐显露出轮廓。它面向爱琴海，背靠安纳托利亚腹地，是通往内陆的重要海港。而更重要的，是它的不远处那座曾经辉煌无比的古城遗址：以弗所（Ephesus）。

中午12 点才启程前往以弗所。利用这个空档，我们沿着海岸步行约十分钟，来到港口旁的鸽子岛（Güvercinada）。

岛上并不大，最显眼的，是那座建于奥斯曼时期的海防城堡——库萨达斯城堡（Güvercinada Castle）。据说以前参观城堡不收费，现在邮轮带来的游客多了，每人要留下10欧元的买路钱。

城堡的最高处被改造成一座小型博物馆。空间不大，陈列也谈不上系统。展品主要围绕港口贸易与海防。门口这尊雕塑，是巴巴罗萨·海雷丁·帕夏（Barbaros Hayreddin Paşa）。他是16世纪奥斯曼帝国最重要的海军统帅。

石墙间斜斜落下的阳光，提醒着时间不早了。是时候回码头集合，前往今天真正的目的地：以弗所遗址。

行车约 30 分钟，便抵达了 以弗所古城遗址。这是一处保存完好的古希腊和古罗马遗址，曾是罗马帝国亚洲行省的首都，以其宏伟的建筑而闻名。它还是早期基督教的重要中心，相传圣保罗曾在此居住并传教。

这个区域是上层集市（State Agora），包括议会厅和圣街等重要建筑，是城市的行政与政治中心。

这里曾是古代世界七大奇迹之一——阿尔忒弥斯神庙——的所在地。

接下来是库雷特街（Curetes Street），以弗所的主要干道。

成排的石柱沿着道路延伸，柱影在午后的阳光中撒落在地面上。曾经人群往来的密集空间，如今只剩下柱基与残石，勾勒出城市昔日的辉煌。

拱门展示了古代建筑精湛的石砌工艺。

多重拱券叠加在厚重的石墙之中，显示出这一区域曾是重要的建筑。不同年代的石材与修补痕迹并存，让遗址本身呈现出时间层层累积的状态。

这件浮雕描绘的是希腊神话中的胜利女神耐克（Nike）。她以飞翔的姿态出现，手持月桂花环，象征胜利与荣耀。如今知名运动品牌 Nike 的名称与标志形态，正是从这一形象中获得灵感。

梅米乌斯纪念碑（Memmius Monument）建于公元1世纪，在奥古斯都（Augustus）时期修建，旨在纪念罗马统治者苏拉（Sulla）的孙子——盖乌斯·梅米乌斯（Gaius Memmius）。建筑采用四面拱门结构。

纪念碑融合了罗马与希腊的建筑风格。浮雕与雕像的碎片，描绘了梅米乌斯本人，以及他的祖父苏拉的形象。

最具辨识度的是哈德良神庙（Temple of Hadrian）的拱门遗址。建于公元110—135年间，用以纪念罗马皇帝哈德良访问以弗所。拱门上的浮雕描绘了希腊神话人物，如酒神狄俄尼索斯（Dionysus），和美杜莎（Medusa）的头像。神庙采用典型的科林斯式柱式，是罗马帝国时期建筑的代表作之一。

转眼望去，远处是最具代表性的图书馆地标。它是为纪念罗马帝国总督塞尔苏斯而建，塞尔苏斯被安葬在图书馆下方的墓室里。建于公元2世纪初期，它曾是罗马帝国第三大图书馆，仅次于亚历山大和佩加蒙的图书馆。

大大小小的罗马剧院在不同地方见过不少，但规模如此宏大的还是第一次。它可容纳约2.5万名观众，若不说明，很容易让人误以为是一座古代体育场。

和大剧院相邻的是这些公共厕所，建于公元6世纪，是古罗马先进卫生系统的实例。厕所通常为公共的露天空间，人们在如厕的同时也进行社交活动。据说娱乐八卦，政经新闻都在这里得以传播。下方设有持续流动的沟渠。

海滨大道旁摆放的各种古代石制棺材，反映了古希腊和罗马时期的丧葬习俗、艺术风格，也承载了历史人物的谜团。

断裂的柱子、散落的石块与宽阔的街道，都提醒着这里曾经的繁盛与秩序。如今远离海岸的遗址，当年却曾是热闹的港口，船只、商人和思想在此汇聚，但又随着港湾淤积而逐渐退却。历史并非突然终止，而是以缓慢不可逆的方式，悄然发生改变。这一规律至今依然有效。

离开遗址前，在礼品商店短暂停留。随后登上返程的巴士，古城的柱廊与剧场逐渐退到身后，行程也从历史切换回现实。

到码头后，我们被带到了一家地毯店。这里的节奏与遗址截然不同：有人现场演示织毯工艺，讲解染料、结法与图案的来源。这些更像是旅游购物中一套熟悉而精心设计的叙事——讲解者自称曾被英国皇室接见，销售收入用于资助少数民族少女就业、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等等。

话说回来，展示多少还是让人开了眼界，见识了土耳其地毯的精美。第一次光脚踏在真丝地毯上，那种丝滑、略带凉意的触感有些神奇。但随之而来的推销场面，几乎一对一的跟单方式，又让人感觉像是误入了某种传销现场。找了个机会，便悄悄溜了出来。

这是一组位于港口附近的现代雕塑，人物高举和平鸽，象征自由与新的出发。从地毯店出来，再看到这画面，确实有种重见光明的感觉。

孩子怀抱一条大鱼，神色愉悦，指向这座港口城市最朴素的生计——以海为伴。

一箱刚捕上的鱼，被定格在街头，日常劳作被抬升为公共艺术，真实而不缺浪漫。

远处这座和平之手（Hand of Peace），白色巨手托起黑色飞鸟，寓意和平、自由与游客的欢迎。作为港口城市的视觉名片，它经常出现在纪念品上。

近处，小提琴的旋律在海风里缓慢铺开，音乐声是顺着海浪，悠然地流向远方。

两只酒杯放在石墙上，旁边立着钓鱼竿，海面轻轻起伏，远处邮轮静静停泊，此情此景，有没有鱼儿上钩，已经不重要了。音乐还在，酒未喝完，而远方的邮轮，已经在召唤。

虽然依依不舍，但也是时候登船了。一天下来，从以弗所的遗址到港口的日常，从历史的厚重走回现实的烟火，节奏慢慢落回到海上。夜色将再次合上这一页，而前方的航线，正指向下一站，罗德岛。

古地中海珍宝航线

• 第一天：抵达伊斯坦布尔
• 第二天：做一天伊斯坦布尔人
• 第三天：在特洛伊，畅想木马屠城
• 第四天：以弗所，远离海洋之后
• 第五天：罗德岛，骑士之城
• 第六天：圣诞节，得失随缘
• 第七天：雅典，走马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