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门

城围惠（選民）

土门
土门的历史应该是久远的。我想回忆我在这里生活时期的一些事情，也就是九十年代前后的事儿。
土门，印象中就应该是如今西二环路丰镐路至开远门这一段路及其周边，标志性的村落就是曾经的大土门村。早年东边依着臭水渠（沣惠渠），西边挨着庆安家属，南北走向的大市场。周围多个大厂包围着，单西电公司下属就有十多个厂子，庆安公司、运东公司、西安航空专科学校、西安市商业学校等等。
那年月，人们出行方式主要是自行车，成年人几乎都拥有一辆自行车。单位休息日是岔开的，就连各个厂子的上下班都是有序错开了，随着各单位上下班的号声，自行车长流就是美丽的风景线。
那些年经济发展是快，社会秩序还是有点乱。自行车谁家没有丢过两三辆？赃车就是从西郊土门黑车市场和南郊文艺路黑车流向社会的。
人们都会过日子，单位有食堂，家里做饭也习惯，在外面下馆子还是少一些。职工靠单位，以厂为家。年轻人要成家，先租民房，单位有一些补贴。工龄资历够了，开始分单间，慢慢向单元楼过渡 ，但总有盼头，人心里总有希望。因为年龄大的职工也都是这样一步一步来的。如今还是留恋那时社会主义的优越性。
土门市场从南到北，商品琳琅满目，每天基本上都是人挤人，要逛市场，只有小步子慢慢向前挪动。 改革开放初期，社会商品从严重不足，供不应求，市场出现一派繁荣景象。
零售货架居多，东边夹杂一些小吃摊点。我记得第一次吃灌汤包子。问店主：“什么是灌汤包子？”给我的回答是：“肉多的吃着汪失那种。”当年人人缺少油水，纯粹熟过的油都想美美喝两口呢。
东西很容易卖掉，人们的意识也在变化，做生意的人慢慢多了。特别是一些先知先觉的人把广东等地区的东西倒腾回来，很受欢迎。有小商品，有服装，有流行的马海毛，当时编织毛衣的人多，穿上也时尚。进货顺便带几条外烟，有希尔顿，万宝路等牌子，一下火车，在七路八路就能卖掉，够去广州的车票钱。但也有风险，说是属于走私，乘警发现有时就没收了。
市场北边有蔬菜批发，当年没现在的大棚菜，有的就是大白菜，红白萝卜，土豆，莲花白，大葱这些常见菜。冬月有一天没事了就跟小商贩拉闲话，人家看着我人也实在，文绉绉的。给我谝了一通说：“两毛钱买整捆葱，除去烂叶子，泥土杂质，卖三毛钱刚好够本钱。如果用九两秤，就要百分之十的利润。有时发六捆葱，趁人没留意拿走了七捆葱，最后就有大约百分之三十的利润。底层都为了生活，没有太多的仁义礼道。”我说：“咋会这样呢？”他又说：“底层做生意，为了生存，也没有过多文化，没有那么斯文，买卖人多数是你赚他的钱，他又挣别人的钱，无商不奸，往往没有实话。”关于这事儿，我想到二十年以后，一位熟悉的商人，跟他聊天，问：“最近在哪儿发财？他说：“到河南去了”旁边一位说：“他嘴里说的，哪有实话，他说去河南，你在四川准能碰到他。”
在土门市场北边，有一个四通八达的区域，就是黑市车交易市场，开始是自行车，后期摩托车时兴了，也就有走私的摩托车。周日逢集，异常火爆，偶尔动用市局警力，四面围剿，跟看惊险录像片一样。
旁边有烟摊，卖打火机的，洗胶卷的，还有修鞋的。开始单位职工有优越感，瞧不起路边这些小商贩，风水轮流转，慢慢思维就变了。我认识机电学院一位教授，爱人户籍在农村，孩子多，日子不是那么宽展。想着让孩子做一些事情，爱分析周围人的生存状况。跟我也聊得来，就说修鞋老人，一天赚钱相当我们一个月的工资，南方老人愿意干，我们北方人就不愿意干，原因是抹不下脸面，人家赚钱多，就包含丢人钱在里面。又跟我讲了一件事情，我一直记得。说那年月司机吃香，司机是熟练工种，不是司机人牛，是人家的位置让人家牛。因为车不太多，人有时就想利用，捎个东西，拉个人，人之常情，司机手头变宽敞一些。如果给领导开小车，关系自然走得近，还能办一些普通员工办不到的事儿。这几年经常有人引用《神殿上的老鼠》的故事说现实的问题。老鼠在殿堂，误以为人人都膜拜它，其实人们拜的是神相佛相。实际上也是说，位置对人的重要。你在某个位置，别人巴结你，讨好你，围着你转悠去。等你脱离了岗位，随着一些时间，慢慢就会觉得别人对你的态度发生着改变。人生在世，选择了岗位行业，基本上都是生活去向，多数人难以改变的，似乎也是宿命。
九十年代的土门，周围的人，工人上班，农民间或还有点地种，开始有经商的人。马路边，有收劳保衣物，特别多的是手套，有收国库券，债券和外汇券。路上有卖二、三毛钱一斤的散啤，喝上一杯两杯的，还有临时卖凉皮的摊点，都是坐简单的小凳。一切似乎接地气，与土门的土有点关联。而今，城市化提升改造，到处高楼林立，土门基本被宽敞的西二环占据，一段还是钢板架空的，气派壮观，天天车水马龙的，我想再过多少年，土门的名称就不再响亮，不在此地界居住的人更不会想到它了。

土门街心公园，也红火過多年。如今地下变成土门菜市场。经济疲软下行，新入住商户也持观望态度。上货量不足，价格也没有优势。闲逛的人多，如今要哄起一个实体店大市场很难，价格战内卷也是严重的社会问题。

循着街道，搜寻过往的记忆。

土门不再土，从南到北空中高架钢板大桥 ，如一个巨龙，一列火车，又将驶入时间的快车道。

楼盘高起，道路横躺，城市变化不再悠闲，不知道为啥还怀念在单位时的慢时光，低工资，小住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