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翅惊破汉江闲

沙蓬

一翅惊破汉江闲

沙蓬

冬日的暖阳，是揉碎了的金箔，轻飘飘覆在湿地公园的每一寸肌理上。步行栈道蜿蜒着，像一条浅褐色的绸带，牵起江畔的芦苇与草坪的软绿。游人三三两两，或倚着栏杆望水，或坐在草坪上晒着太阳低语，连风都变得慵懒，拂过发梢时带着暖融融的温度。汉江的水是淡青色的，映着天光，漾着细碎的波纹，安静得像一幅没被惊扰的画。

　　画里的主角，是那群浮在水面的绿头鸭。它们把脖颈埋进翅羽里，或是用橙红的蹼掌拨弄着水花，优哉游哉地浮沉着，俨然把这片江水当成了冬日里最惬意的温床。直到一声轻响——是一名中年大叔掷出的石子，“咚”地落进江水，惊碎了一汪宁静。

　　最先有反应的是一只绿头鸭。它猛地抬起头，墨绿的头颈抻得笔直，翅膀像被谁骤然掀开的折扇，“哗啦”一声展开，带起细碎的水珠。它的脚掌在水面用力一蹬，身体便箭一般射向空中。一翅惊破汉江闲，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整群绿头鸭像是接了无声的指令，流水般振翅起飞。一时间，江面之上，翅声簌簌，白羽翩跹，墨绿的头颈与亮黄的喙，在暖阳下划出一道道灵动的弧线。

　　它们往前飞了一段，翅膀舒展着，姿态从容。可飞着飞着，领头的绿头鸭却调转了方向，带着整群伙伴绕着湿地公园飞了个大圈。我看见它们的身影掠过栈道，掠过草坪，掠过游人仰望的目光。下方的世界里，处处是晃动的人影，处处是喧闹的人声，那些它们平日里栖息的水湾与浅滩，此刻都被人间的烟火气填满。

　　于是，它们又盘旋了一圈。翅膀扇动的频率渐渐加快，像是带着一丝焦灼。目光扫过江面，扫过芦苇丛，却找不到一处僻静的角落。冬日的暖阳依旧温柔，可这片熟悉的湿地，此刻竟没有了它们的容身之地。

　　终于，领头的绿头鸭不再盘旋，它朝着汉江上游的方向，猛地振翅加速。其余的绿头鸭紧随其后，一群身影渐渐聚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朝着远方的天空飞去。阳光把它们的翅膀镀上一层金边，那金色的弧线越拉越长，越飞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天际的尽头。

　　湿地公园又恢复了先前的宁静。游人依旧晒着太阳，江水依旧漾着波纹。可我望着那片空荡荡的天空，总觉得有什么东西，随着那群绿头鸭的翱翔，一同飞向了远方。那是自由的翅影，也是一份无处安放的，属于生灵的怅惘。

文字：沙蓬，图片拍摄于：汉中市天汉湿地公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