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鲁番的暮色总比中原沉得更缓些,夕阳坠落在南山的山脊线后,将漫天云霞染成熔金般的颜色,又渐渐晕开成深紫,最后被无边的夜色慢慢吞噬。驿馆外的胡杨树叶还沾着白日的余温,晚风掠过枝头,发出沙沙的轻响,混着远处坎儿井出水口潺潺的水流声,织就出西域夜晚独有的静谧。只是这份静谧,却压不住纪晓岚心中翻涌的波澜,宴席上的喧闹与欢笑还在耳畔回响,各族百姓举杯同庆的模样、沙塔尔眼中的光亮、沈清辞轻声劝酒时的温婉,还有那些关于妖风井、老坎儿井的过往,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反复流转,久久不能平息。<br> 他踏着月色回到驿馆,随行的侍从早已备好烛火,两间厢房被打理得干净整洁,桌上摆着一壶温好的清茶,茶烟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茉莉香,却驱不散他心头的思绪。侍从见他神色凝重,不敢多言,只躬身行了一礼,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将房门轻轻带上,只留一室烛火与他相伴。<br> 驿馆是吐鲁番当地常见的土坯房,墙壁由黄土夯实而成,带着浓郁的乡土气息,屋顶铺着厚厚的胡杨枝,又覆了一层黏土,既能抵御白日的酷暑,也能隔绝夜晚的寒凉。屋内的陈设简单却雅致,一张梨花木桌案靠窗摆放,桌上除了笔墨纸砚,还摆着几卷从中原带来的典籍,墙角立着一个木质书架,架上整齐地码放着一些经史子集,还有几本他沿途收集的西域方志。烛火跳动着,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土黄色的墙壁上,时而舒展,时而蜷缩,如同他此刻起伏不定的心境。 纪晓岚走到桌前坐下,指尖轻轻拂过桌案上的典籍,目光最终落在了袖中那卷泛黄的《唐太宗三藏教序》上。这卷书是他来西域前特意从翰林院借来的,相传为玄奘法师西行归来后,唐太宗为其译经所作的序文,其中零星记载了西域各地的奇闻异事,尤以“风灾鬼难”一节最为翔实,而这一节所描述的地点,正是他此次亲临的吐鲁番南山妖风井。<br> 他缓缓抽出书卷,指尖触碰到泛黄的纸页,一股陈旧的墨香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纸浆气息,那是岁月沉淀的味道。书卷的边缘有些磨损,想来是被历代读书人反复翻阅所致,页脚处还留着前人批注的痕迹,字迹潦草却遒劲,可见当年研读此书之人的用心。纪晓岚轻轻展开书卷,借着跳动的烛火,一字一句地翻阅着,目光最终停留在“风灾鬼难”那一页。<br> 只见书页上写道:“西域吐鲁番,有南山焉,山中有井,风起则砂石俱飞,昼不见日,夜不见月,人畜遇之,尽皆没焉,号曰妖风井,实乃风灾鬼难之地也。”字迹是楷书,工整秀丽,墨色虽淡,却依旧清晰可辨。纪晓岚看着这段文字,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初到吐鲁番时,听闻的那些关于妖风井的传说:有人说那井中藏着风妖,每逢月圆之夜便会出来作祟,卷起漫天黄沙,吞噬过往的商队;有人说那是先民们开凿坎儿井时,触怒了山中的鬼神,故而降下灾祸;还有人说,井底连通着幽冥地府,那些被风沙吞噬的人,都成了地府的孤魂野鬼。 可如今,他亲身经历了妖风井的风波,才知晓那些所谓的“风妖”“鬼神”,不过是奸人作祟的幌子。先前盘踞在妖风井的马匪,利用老坎儿井的通道,暗中操控风沙,劫掠各族百姓的财物,还故意散布谣言,让百姓们对妖风井心生畏惧,以此来掩盖他们的恶行。好在如今奸人已除,马匪被一网打尽,为首的匪首也已伏法,妖风井终于恢复了平静,老坎儿井也重新发挥了作用,滋养着吐鲁番的土地与各族百姓。<br> 想到这里,纪晓岚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他拿起桌上的狼毫笔,在砚台里细细研磨,墨锭在砚台上来回转动,黑色的墨汁渐渐渗出,散发出浓郁的墨香。他蘸了蘸墨,笔尖在纸页上轻轻顿了顿,而后缓缓落下,字迹遒劲有力,在“风灾鬼难”的记载旁写下一段批注:“吐鲁番南山有妖风井,即《三藏教序》所言风灾鬼难之地。井通老坎儿井,为各族先民所凿,以风护土,以水养民。昔年奸人盘踞,借风沙为祸,劫掠百姓,散布谣言,致民心惶惶,井道荒废。今奸人已除,风水平稳,各族和睦,耕者有其田,饮者有其水,商旅往来不绝,市井烟火重燃,实乃疆土之幸,百姓之福也。”<br> 写完之后,他放下笔,轻轻吹了吹纸页上的墨汁,看着自己写下的文字,心中的波澜渐渐平息了几分。他知道,这段批注,不仅是对此次妖风井风波的记录,更是对各族先民智慧的敬仰,对吐鲁番未来的期许。老坎儿井是各族先民共同开凿的结晶,是他们用汗水与智慧在这片干旱的土地上开辟出的生机,它不仅滋养着一方水土,更维系着各族百姓之间的情谊,是吐鲁番最珍贵的财富。 纪晓岚端起桌上的清茶,轻轻抿了一口,茶水早已微凉,却依旧带着淡淡的清香。他望着窗外的月色,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桌案上,与烛火交相辉映,营造出一种宁静而祥和的氛围。驿馆外的晚风又起,吹动着窗棂上的布帘,布帘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声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得夜晚的静谧。<br> 就在这时,驿馆的门被轻轻推开,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仿佛推门之人生怕惊扰了屋内的宁静。纪晓岚以为是侍从前来伺候,便没有回头,只淡淡说道:“不必多事,我自行歇息便可。”<br> 可话音刚落,一道轻柔温婉的女声便传入耳中,如同山涧的泉水,清澈悦耳,带着淡淡的暖意:“纪大人,并非侍从,是我。”<br> 纪晓岚闻言,心中一动,连忙转过身来,只见沈清辞正站在门口,身上穿着一件淡紫色的衣裙,裙摆上绣着几枝淡雅的葡萄藤,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如同暗夜中绽放的繁花。她的头发松松地挽起,用一支葡萄藤打造的簪子固定着,簪子上还缀着几颗小小的珍珠,在月光的照耀下,泛着淡淡的银光。她的手中端着一个白瓷碗,碗沿冒着淡淡的热气,一股浓郁的葡萄香夹杂着米粥的醇厚气息,顺着晚风飘了进来,瞬间填满了整个驿馆,令人心旷神怡。 沈清辞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眉眼弯弯,如同月色下的桃花,温婉动人。她的脸颊被晚风拂过,泛起淡淡的红晕,如同熟透的苹果,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她站在门口,没有贸然进来,只是微微欠身,轻声说道:“大人,夜里天凉,吐鲁番的夜晚不比中原,寒气重,我特意给您熬了一碗葡萄粥,您暖暖身子。”<br> 纪晓岚连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沈姑娘深夜前来,怎的不提前让人通报一声?夜里风寒,姑娘这般过来,莫要冻着了。”说着,他侧身让开道路,示意沈清辞进屋。<br> 沈清辞微微点头,轻步走进驿馆,屋内的烛火映在她的脸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愈发柔和。她将手中的白瓷碗轻轻放在桌案上,碗底与桌案接触,发出轻微的声响,而后说道:“我见驿馆的灯还亮着,便知道大人还未歇息,想着大人今日处理公务,又参加了宴席,定然劳累,便熬了些葡萄粥送来,不敢劳烦侍从通报,怕惊扰了大人。”<br> 纪晓岚看着桌案上的葡萄粥,白瓷碗晶莹剔透,粥水呈淡淡的紫色,里面漂浮着几颗饱满的葡萄果肉,还有一些细碎的红枣,热气袅袅升起,将周围的空气都染得温暖起来。那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带着葡萄的清甜与米粥的醇厚,让人食指大动。他拿起桌上的勺子,轻轻舀了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而后缓缓咽下。 粥水入口即化,清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带着淡淡的果香,没有丝毫的腻味,温热的粥水顺着喉咙滑下,一路暖到心底,将夜晚的寒凉驱散得无影无踪。纪晓岚不禁眼前一亮,连连点头,语气中满是赞许:“好粥!沈姑娘的手艺真是绝妙,这葡萄粥熬得软糯香甜,爽口宜人,比中原的莲子羹还要美味几分。”<br> 沈清辞闻言,脸颊微微泛红,连忙低下头,轻声说道:“大人过奖了,这不过是我们吐鲁番寻常的吃食罢了。吐鲁番盛产葡萄,每到葡萄成熟的季节,家家户户都会熬制葡萄粥,既能果腹,又能驱寒,是最普通不过的农家小吃。”<br> 纪晓岚笑着坐下,一边慢慢喝着葡萄粥,一边抬眼打量着沈清辞。只见她正坐在桌案旁的椅子上,双手轻轻放在膝上,姿态端庄得体,脸上带着淡淡的羞涩,如同初绽的花蕾,惹人怜爱。他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感慨,沈清辞虽是西域女子,却有着中原女子的温婉娴静,又有着西域女子的爽朗善良,她懂医术,常常为各族百姓义诊,还一心想着守护老坎儿井,传承守井人的故事,这般心地善良、为民着想的女子,实在难得。<br> 一碗葡萄粥很快便见了底,纪晓岚放下勺子,拿起桌上的手帕,轻轻擦了擦嘴角,而后看向沈清辞,语气温和地问道:“沈姑娘深夜前来,想必不只是为了给我送一碗葡萄粥吧?若是有什么事,尽管直言,只要是能帮到百姓,能为吐鲁番出力的,我定然不会推辞。” 沈清辞闻言,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她看着纪晓岚,语气中带着几分恳切:“大人果然聪慧,我今日前来,确实是有一事想求大人相助。”说到这里,她微微顿了顿,似乎在整理思绪,而后继续说道:“自妖风井的奸人被除,老坎儿井恢复平静之后,沙塔尔便总想着要去南山,重新整理老坎儿井的通道。您也知道,老坎儿井年代久远,又被马匪肆意破坏,许多通道都已堵塞,还有一些石室也被风沙掩埋,里面刻着先民们开凿坎儿井的故事,还有各族百姓相处的过往。”<br> 她的语气渐渐变得沉重起来,眼中满是惋惜:“那些石室里的刻痕,是先民们用生命和汗水留下的印记,记录着他们如何在这片干旱的土地上开辟水源,如何团结一心,共同抵御风沙,如何互帮互助,和睦相处。可如今,那些刻痕却被风沙掩埋,若是再无人打理,用不了多久,便会被彻底侵蚀,到时候,先民们的故事,就再也没有人知道了。”<br> 纪晓岚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的神色。他知道,沈清辞所说得没错,老坎儿井不仅是水利工程,更是各族先民智慧与情谊的象征,那些刻痕,是吐鲁番的历史,是各族百姓的根脉,若是就此消失,便是天大的遗憾。<br> 沈清辞继续说道:“沙塔尔说,他想重新清理老坎儿井的通道,挖掘被掩埋的石室,把那些刻痕整理出来,让更多的人知道守井人的故事,知道先民们的功劳。我也想帮他,可我们人手实在不够,沙塔尔身边只有几个小伙子,我平日里还要为百姓义诊,能帮上的忙有限。那些通道堵塞严重,石室也被厚厚的风沙掩埋,仅凭我们几个人的力量,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完成。” 说到这里,她的眼中满是期盼,紧紧地看着纪晓岚,语气中带着几分恳求:“大人,我知道您公务繁忙,可我还是想求您,能不能帮我们想想办法,派些人手过来相助?只要能把先民们的故事传承下去,让各族百姓永远和睦相处,我和沙塔尔,还有所有的吐鲁番百姓,都会感激您的大恩大德。”<br> 纪晓岚看着沈清辞眼中的期盼,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动容。他想起了自己写下的批注,想起了先民们开凿坎儿井的艰辛,想起了各族百姓团结一心、共抗奸人的模样,心中已然有了决定。他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沈姑娘言重了,守护老坎儿井,传承先民的故事,是我辈应尽的责任,更是为了吐鲁番的安稳,为了各族百姓的和睦,何谈恩情?”<br>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是一件大好事,我理应全力支持。明日一早,我便让人去通知县令,让他派几个得力的衙役,带着工具,去南山帮沙塔尔整理老坎儿井的通道;另外,我还会让马德海和巴图尔去召集各族百姓,马德海的家人是回族商人,在当地颇有威望,巴图尔是哈萨克族的首领,深得各族百姓的信任,有他们二人出面,定然能召集到不少人手。”<br> “咱们不仅要清理通道,挖掘石室,还要把石室里的刻痕一一抄录下来,整理成册,供奉在驿馆或是当地的寺庙中,让后人都能翻阅查看,知道先民们的功劳,知道老坎儿井的来历,知道各族百姓和睦相处的重要性。”纪晓岚的语气中满是期许,“除此之外,我还会上书朝廷,将老坎儿井的事迹奏明圣上,请求圣上拨款修缮老坎儿井,设立专门的守井人,让老坎儿井永远滋养着吐鲁番的土地,让守井人的故事代代相传。” 沈清辞听着纪晓岚的话,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脸上的羞涩与担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欢喜。她激动得站起身来,眼中泛起淡淡的泪光,声音也有些哽咽:“多谢大人!多谢大人!有您的支持,沙塔尔一定能做好的,先民们的故事,也一定能代代相传!”<br> 她抬手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如同月光下绽放的雪莲,纯净而美好。“我父亲生前,也是一名守井人,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让守井人的故事永远流传下去,让老坎儿井永远清澈,让各族百姓永远和睦相处,互帮互助,就像一家人一样。”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怀念,几分憧憬,“小时候,父亲常常带我去老坎儿井,给我讲先民们开凿坎儿井的故事,讲各族百姓一起抵御风沙、一起耕种劳作的过往。他说,吐鲁番的土地,是各族百姓共同浇灌的,吐鲁番的安宁,是各族百姓共同守护的,只有各族和睦,才能有吐鲁番的安稳,才能有百姓的幸福。”<br> “那时候,我还小,不懂父亲的话,只觉得老坎儿井的水很甜,先民们的故事很有趣。直到后来,马匪作乱,妖风作祟,各族百姓流离失所,互相猜忌,我才明白父亲话中的深意。”沈清辞的语气渐渐沉重起来,“父亲为了守护老坎儿井,为了保护各族百姓,最终倒在了妖风井的风沙中,临终前,他还拉着我的手,让我一定要守住老坎儿井,一定要让各族百姓重新和睦相处。” “这些年,我一直记着父亲的遗言,努力学医,为各族百姓义诊,就是想让大家重新信任彼此,重新团结起来。如今,奸人已除,大人又肯出手相助,父亲的愿望终于要实现了,我终于可以告慰父亲的在天之灵了。”说到这里,她的眼中再次泛起泪光,却不再是悲伤,而是喜悦与欣慰。<br> 纪晓岚静静地听着,心中满是感慨。他看着沈清辞眼中的泪光,看着她脸上的喜悦与欣慰,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好感。这个女子,看似柔弱,内心却无比坚强,她承载着父亲的遗愿,承载着守井人的责任,一心为百姓着想,一心为各族和睦奔走,这般坚韧善良的女子,实在令人敬佩。<br> 他缓缓站起身来,走到沈清辞身边,轻声说道:“沈姑娘,你不必太过伤感,你父亲若是泉下有知,看到如今的景象,看到你为百姓所做的一切,看到各族百姓重新和睦相处,定然会感到欣慰的。”<br> 他顿了顿,目光温柔地看着沈清辞,语气真诚地说道:“沈姑娘心地善良,又懂医术,常常为各族百姓义诊,不分民族,不分贵贱,只要有人需要,你便会伸出援手;你还一心想着守护老坎儿井,传承先民的故事,为各族和睦奔走,这般心怀百姓、大义凛然的女子,实在难得。在中原,这般有见识、有担当的女子,寥寥无几,沈姑娘,你真的很了不起。” 沈清辞闻言,脸颊瞬间变得通红,如同熟透的樱桃,她连忙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裙摆,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羞涩:“大人过奖了,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守护老坎儿井,是守井人的责任;为百姓义诊,是医者的本分;让各族百姓和睦相处,是我父亲的遗愿,也是我心中的期盼。我只是做了我力所能及的事,实在当不起大人这般夸赞。”<br> 看着她羞涩的模样,纪晓岚心中愈发觉得欢喜,他轻轻笑了笑,没有再继续夸赞,只是转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晚风带着夜晚的清凉,顺着窗户吹了进来,吹动着屋内的烛火,也吹动着沈清辞的发丝。窗外,月光皎洁,如同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纱,洒在驿馆的庭院里,洒在远处的胡杨树上,洒在坎儿井的出水口上,泛起淡淡的银光,如同碎银般闪烁着。<br> 坎儿井的出水口潺潺流淌着清澈的泉水,泉水顺着沟渠缓缓流淌,浇灌着周围的田地,田地里的庄稼在月光的照耀下,泛着淡淡的绿光,充满了生机与活力。远处的村落里,零星亮着几盏灯火,如同暗夜中的星辰,点缀着寂静的夜晚,偶尔传来几声鸡鸣犬吠,更显得乡村的宁静与祥和。 “沈姑娘,你看这月色,这般皎洁,这般明亮,就像吐鲁番的未来一样,充满了希望。”纪晓岚的语气中满是期许,他回头看向沈清辞,眼中带着温柔的光芒,“先民们用汗水和智慧,为我们留下了老坎儿井,留下了这片肥沃的土地,留下了各族和睦的传统。如今,我们要做的,就是传承他们的精神,守护好这片土地,守护好老坎儿井,让各族百姓永远和睦相处,让吐鲁番的明天,更加美好。”<br> 沈清辞走到窗边,站在纪晓岚的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着窗外皎洁的月色,看着流淌的坎儿井泉水,看着远处宁静的村落,心中满是憧憬。她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温柔地说道:“大人说得没错,吐鲁番的未来,一定会越来越好。有老坎儿井的滋养,有各族百姓的团结,有大人的相助,我们一定能守住这片土地,守住这份安宁与和睦。”<br> 两人并肩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的月色,没有过多的言语,却有着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晚风轻轻吹拂着,带着坎儿井泉水的清甜,带着胡杨树叶的清香,带着葡萄的果香,环绕在两人身边,令人心旷神怡。<br> 过了许久,沈清辞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怀念:“小时候,我常常和父亲一起,在月光下沿着坎儿井的沟渠散步,父亲会给我讲先民们开凿坎儿井的故事。他说,很久以前,吐鲁番是一片干旱的荒漠,没有水源,百姓们只能靠天吃饭,若是遇到旱灾,就只能流离失所,忍饥挨饿。后来,各族先民聚集在一起,商量着要开辟水源,他们走遍了吐鲁番的山山水水,终于发现了南山的地下水。” “可是,南山的地下水深藏在地下,又有风沙阻隔,想要将水引到村落里,谈何容易。但先民们没有放弃,他们团结一心,不分民族,不分彼此,一起开凿坎儿井。汉族的工匠负责设计井道,维吾尔族的百姓负责挖掘土石方,回族的商人负责运送工具和粮食,各族百姓齐心协力,日夜劳作,用了十几年的时间,才开凿出第一条坎儿井。”<br> “后来,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一条又一条的坎儿井被开凿出来,如同一条条银色的巨龙,穿梭在吐鲁番的地下,将南山的地下水引到各个村落,引到田地里。有了水源,吐鲁番的荒漠变成了绿洲,百姓们有了田地,有了粮食,再也不用害怕旱灾,各族百姓也在开凿坎儿井的过程中,结下了深厚的情谊,互帮互助,和睦相处,就像一家人一样。”<br> 沈清辞的语气中满是自豪,眼中闪烁着光芒:“父亲说,老坎儿井不仅是一条水利工程,更是一口团结之井,是各族百姓情谊的见证。那些开凿坎儿井的先民,有的为此付出了汗水,有的为此付出了鲜血,甚至有的为此付出了生命,但他们从未后悔过,因为他们知道,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子孙后代,为了吐鲁番的未来。” 纪晓岚静静地听着,心中满是敬佩。他没想到,老坎儿井的背后,还有这样一段感人至深的故事,没想到各族先民为了开辟水源,为了守护家园,竟然付出了如此多的努力。他看着沈清辞眼中的自豪与憧憬,心中不禁对这片土地,对这片土地上的百姓,生出了更深的感情。<br> “先民们的精神,实在令人敬佩。”纪晓岚的语气中满是感慨,“他们团结一心,不畏艰难,为了子孙后代,为了家园的安宁,甘愿付出一切,这般精神,值得我们永远铭记,永远传承。”<br> “是啊,”沈清辞轻轻点了点头,“父亲常常说,守井人不仅要守护好老坎儿井的水,更要守护好各族百姓的情谊,守护好先民们的精神。只要各族百姓团结一心,互帮互助,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就没有守护不了的家园。”<br> 两人又聊了许久,从先民们的故事,聊到吐鲁番的风土人情,聊到各族百姓的生活,聊到吐鲁番的未来。沈清辞给纪晓岚讲了许多吐鲁番的趣事,讲了葡萄丰收时的热闹景象,讲了各族百姓一起庆祝节日的欢乐场景,讲了坎儿井边的童年往事;纪晓岚则给沈清辞讲了中原的历史文化,讲了京城的繁华景象,讲了翰林院的趣事,讲了他沿途的所见所闻。<br> 他们聊得十分投机,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屋内的烛火跳动着,将两人的身影映照在墙壁上,紧紧相依,温馨而美好。驿馆外的月色依旧皎洁,坎儿井的泉水依旧潺潺流淌,胡杨树叶依旧沙沙作响,仿佛都在为他们的默契与投契而祝福。 不知不觉中,夜色已深,月亮渐渐西斜,洒在地面上的银光也渐渐变淡,驿馆外的天,已经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沈清辞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又看了看桌上的烛火,烛火已经燃到了尽头,只剩下一小截灯芯,发出微弱的光芒。<br> 她轻轻站起身来,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大人,时候不早了,天快要亮了,我该回去了,您也早点休息,莫要太过劳累。”<br> 纪晓岚也察觉到了天色的变化,他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舍:“好,天快亮了,路上确实不安全,我送你回去。”<br> “不必麻烦大人了,我自己回去就好,驿馆离我家不远,几步路就到了。”沈清辞连忙说道,她不想再麻烦纪晓岚,更不想让别人看到,以免引起误会。<br> “无妨,”纪晓岚笑着说道,“夜里路滑,吐鲁番的小路又不好走,我送你到门口,也好放心。”<br> 沈清辞见纪晓岚态度坚决,便不再推辞,只是脸颊微微泛红,轻声说道:“那就有劳大人了。”<br> 纪晓岚拿起桌上的灯笼,点燃灯芯,灯笼发出淡淡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的道路。他提着灯笼,陪着沈清辞走出驿馆,驿馆的侍从早已被惊醒,却不敢多言,只躬身站在一旁。<br> 夜晚的小路,铺满了细碎的石子,被月光洒过,泛着淡淡的银光,路边的草丛中,偶尔有几只萤火虫飞过,拖着淡淡的光点,如同暗夜中的星辰。坎儿井的泉水在路边流淌,发出潺潺的声响,与两人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温馨而宁静的乐曲。 两人并肩走着,没有过多的言语,却依旧有着无需言说的默契。纪晓岚提着灯笼,刻意放慢了脚步,让沈清辞能够轻松跟上,他的目光偶尔落在沈清辞的身上,看着她发间的葡萄藤簪子,看着她被灯笼光芒映照的脸颊,心中满是温柔。<br> 很快,便到了沈清辞家的门口,那是一座四合院子,门口种着几株葡萄藤,葡萄藤沿着门框攀爬,虽然已是夜晚,却依旧能看出枝叶的繁茂。沈清辞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对着纪晓岚微微欠身,语气温柔地说道:“大人,我到家了,您快回去休息吧,多谢大人送我回来。”<br> 纪晓岚看着她,眼中带着温柔的光芒,语气真诚地说道:“姑娘不必客气,夜里路滑,姑娘快进屋吧,莫要冻着了。明日整理老坎儿井的事,我会安排妥当,姑娘放心便是。”<br> “多谢大人,”沈清辞轻轻点了点头,她看着纪晓岚,眼中带着几分不舍,却还是转身,推开了家门,在走进屋门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纪晓岚,轻声说道:“大人也保重身体,早些歇息。”<br> 说完,她便走进了屋内,轻轻关上了房门。纪晓岚站在门口,看着紧闭的房门,听着屋内传来的轻微声响,心中泛起一股淡淡的暖意。他提着灯笼,转身往驿馆的方向走去,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却又温暖。 走在返回驿馆的小路上,纪晓岚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沈清辞的身影,浮现出她温婉的笑容,浮现出她眼中的期许与憧憬,浮现出她讲先民故事时的自豪与坚定。他想起了自己写下的批注,想起了老坎儿井的潺潺流水,想起了各族百姓和睦相处的模样,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若是能永远留在吐鲁番,留在这片充满生机与温情的土地上,与各族百姓为伴,与她相守,每日看胡杨落日,听坎儿井流水,守护着老坎儿井,传承着先民的故事,看着各族百姓安居乐业,和睦相处,那该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啊。<br>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藤蔓般在他心中蔓延开来,再也无法抹去。他知道,自己身为朝廷命官,身负重责,不可能永远留在吐鲁番,他还有公务在身,还要返回京城,还要为朝廷效力,为百姓谋福。可他心中,却对这片土地,对这片土地上的人,生出了深深的眷恋。<br> 回到驿馆时,天已经渐渐亮了,东方的天空泛起了淡淡的红晕,太阳即将升起,将驱散夜晚的寒凉,照亮吐鲁番的土地。驿馆的侍从已经备好的早饭,空气中弥漫着米粥的香气与烤饼的酥脆气息。纪晓岚放下灯笼,走到桌前坐下,心中的眷恋与不舍,渐渐被对未来的期许所取代。 他知道,虽然自己不能永远留在吐鲁番,但他可以为这片土地,为这里的百姓,做更多的事。他可以上书朝廷,请求修缮老坎儿井,设立守井人;他可以整理老坎儿井的故事,让更多的人知道先民的智慧与情谊;他可以尽力促成各族百姓的和睦相处,让吐鲁番永远安宁祥和。他相信,只要各族百姓团结一心,只要有人守护着老坎儿井,守护着先民的精神,吐鲁番的未来,一定会越来越好。<br> 他拿起桌上的清茶,轻轻抿了一口,茶水温热,带着淡淡的清香。窗外,太阳已经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驿馆的庭院里,洒在远处的胡杨树上,洒在坎儿井的出水口上,泛着耀眼的光芒。坎儿井的泉水潺潺流淌,浇灌着田地,田地里的庄稼,在阳光的照耀下,充满了生机与活力。远处的村落里,已经传来了百姓们的欢声笑语,新的一天,开始了。<br> 纪晓岚看着窗外的景象,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他知道,妖风井的风波已经过去,吐鲁番的安宁已经恢复,老坎儿井的故事,将会代代相传,各族百姓的情谊,将会永远深厚。而他与吐鲁番,与这里的人,这段缘分,也将会成为他生命中,最珍贵的回忆。他心中暗暗发誓,无论自己身在何处,都会永远牵挂着这片土地,永远守护着这里的百姓,永远记得,在吐鲁番的夜晚,有一场温馨的驿馆夜话,有一位温婉善良的女子,有一口滋养万物的老坎儿井,有一段关于团结与守护的故事,值得他用一生去铭记,去守护。 驿馆的烛火已经燃尽,可纪晓岚心中的火焰,却愈发炽热。他拿起桌上的笔墨,再次铺开纸张,笔尖在纸上落下,写下了一行行文字,记录着吐鲁番的夜色,记录着老坎儿井的故事,记录着各族百姓的情谊,也记录着他心中的眷恋与期许。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纸页上,将那些文字映照得格外清晰,如同他心中的信念,坚定而执着。<br> 远处,沙塔尔已经带着几个小伙子,背着工具,朝着南山的方向走去,他们的身影,在金色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坚定。他们要去整理老坎儿井的通道,要去挖掘被掩埋的石室,要去传承先民的故事,要去守护这片土地的安宁与和睦。而沈清辞,也已经收拾妥当,背着药箱,走出家门,朝着村落的方向走去,她要去为百姓义诊,要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要去完成父亲的遗愿,要去守护各族百姓的情谊。<br> 吐鲁番的新一天,在阳光的照耀下,在坎儿井的流水声中,在百姓们的欢声笑语中,缓缓拉开了序幕。而妖风井的故事,老坎儿井的传奇,各族百姓的情谊,也将会在这片土地上,永远流传下去,成为吐鲁番最珍贵的财富,成为中华民族团结一心、和睦相处的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