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是我家

江南烟雨

时光荏苒，年复一年。仿佛转瞬间，就又到了岁寒年尾，在逝去的岁月里，此时正是我屈指盘算回乡探亲的日子，不由总是浮现与姆妈短暂相聚的场景，她那深邃的目光，满眸的爱怜，溢于言表的慈怀，那幸福甜蜜的画面，早己凝固在二十多年前，一去不复返了！

笔未动，泪先涌，往事历历，尽浮脑中，永别廿余载，南柯梦断，何处觅慈容？明明知道大自然的规律任谁也不可逃避，但自己常常犯傻，看着大街上游走的一对对母女亲切的交谈，不由傻傻的想：如果姆妈她一直健在该有多好！

忘不了，您那携刻于心的音容笑貌，忘不了，您几十年如一日的刻苦勤劳，忘不了，您对女儿无私无尽的爱，忘不了，您在风雨人生路上奋力奔跑，今日含泪执笔，回忆昔日的点滴片段。

每次回家，当我出现在村口，就会看见您在老屋旁翘首期盼，如是我立马小跑，您也快步迎着我，相见的那一刻，您总是面含微笑打量着我，眼里却着闪着爱怜的泪花，然后手牵手回到家里。

相聚的那几天，有时陪着您到自家疏菜地里摘菜，有时给您搬个小板凳到附近旷野玩，您坐着，我边听您说话边欣赏家乡的一草一木，温馨而惬意！而您的心情特好，那种高兴劲溢于言外。

有时陪您坐在堂屋里说话，当我偶有小事需离开一会儿，无意间回眸，瞧见的是您用深邃的目光正注视着我……。姆妈，您那深情而爱怜的目光，您絮叨不停的话语，您的一举一动，让我读懂了您对女儿深切的爱，您给予我的那种幸福感，没有任何人能够取代，无论时间过去多么久远，那一切都永远镌刻在女儿心中。

姆妈，从小我就与您相依为命，在那普遍贫穷的年月，父亲带着我姐，在远隔千里的城市工作，父亲年轻时曾有一段不可言说的因由不大顾家。而且家里成分不好，家里家外的情况都挺糟糕，在当时各方面都很落后的乡村，也不乏好心人，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的社会现象尤为显见。

女儿亲眼目睹您是如何起早贪黑的劳作，又是如何遭受歧视和欺凌，一次次逆来顺受的去接受和面对。尽管您心胸宽广，秉性豁达，您还是有几次在家嚎啕大哭，我在旁陪着流泪的情景记忆犹新。

那是因为您当时实在太委屈，或是遇着不可逾越的困难很无助，以此方式宣泄一下，然后抹干眼泪继续承担生活的艰辛。您以百折不挠，殚精竭虑的精神，去换取劳动成果并化解一切危机。虽然生活清苦，有您无私无尽的爱，让比我小八岁的妹妹和我倍感温馨，在您的荫护下幸福地成长。

姆妈最艰难的岁月，小妹年幼不谙世事，倒是成就了我的懂事早熟，很小就知道遇事不惹你生气，尽力操心多为您分担。好在是于一九七六年，您的人生有了重大转机，第一批被取消了地主成份。八一年小妹接班，父亲退休回家。

而此时，由于你长时期超负荷的劳作和生活过于刻苦，加上心理上的压抑，身体每况愈下，小病不断。父亲和我们姊妹.为您的健康不懈努力，但效果甚微。幸而父亲对您关爱备至，体贴入微。

一九八五年由父亲出资操持盖新房，在城里的姐妹也自愿随意出资帮助。在规划之时姆妈就希望我们搬回娘家居住，父亲事先做好了他女婿的思想工作。我们拿出全部积蓄，与老公全程出力打理，请工人盖起了在当时来说挺漂亮的几间大房子，圆了姆妈多年的心愿，从那间又小又破的屋子搬进了新居，当时你特别愉悦，天天过着极为开心的日子。

我们也说通了婆婆及他兄长，搬家回来又与姆妈朝夕相处相伴相知。后来经我姐妹的几次建议，九二年我夫妻携大女儿前往郑州定居，将小儿子暂留在家，父母需费精力监管那个调皮蛋，但他也是二老的开心果。

我入城初期，父亲几次电话告知说您因我的远离时常抹眼泪，我心中又何尚不是牵挂着家中老小？尤其是姆妈的身体总令人担忧。但无奈一年最多两次返家，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打拼并非易事，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去努力。

回溯到我人生最痛苦的是一九九七年仲冬，父亲电告您感觉吞咽食物不太对劲，我非常着急，心想怕什么来什么，因为您晚年时常食欲不振而身体虚弱，总耽心会发生我不能接受的事情。腊月下旬我们回家，准备春节后带您去大医院作检查，我一边着急一边抱着侥幸心理：不会有事的！

九八年正月上旬携母北上，当我握住姆妈的手上车，感觉您的手冰凉与往日总是热乎乎的大不一样，不由心直往下沉。姐夫开车从火车站将您接去他家，姐妹及她们两家人看您精神气那么好，都预料绝对不会有大问题。然而两天后是姐姐与在大医院工作的同学约好给您作检查的日子。

我作过最坏的打算，但当姐姐电告您的检查结果是食道喷门癌晚期，我的心还是猛的一沉，犹如世界末日来临，随即体验着泪如雨下的滋味，内心那种苦痛无以言表，怨恨苍天不公！姆妈她那么善良，一生受尽蹉磨，过上好日子那么短暂就被下了死亡通知书。

姆妈在姐妹两家轮番住了十几天，精神气一直挺好，吞咽状况似乎有所好转，都满着您说只是胃炎您信以为真，您说回家后要大吃将以前丢的饭量补回来，我当时附合着安慰您挤出的只是苦笑，女儿心中的痛无以复加呀我的姆妈！

我陪母回家后不到一个月，您的状况急转直下，除了疼痛基本不能进食，虽然姐姐弄了几盒杜冷丁镇痛，但您还是被病魔折磨的痛苦不堪，骨瘦如柴。我只能陪伴在您的床前却一筹莫展，什么也不能替您分担。反而是您不时忍着病痛，劝慰着泪流满面的我，您说人早晚得有一死，让我不必太难过，在那种情况下您还操心我的家事，事无巨细的叮咛嘱咐。

姆妈，您一生与人为善，博得了乡亲们的认可和敬重，您重病期间，村里每家都有人来家探视，您入土前，您的亲人们跪在灵柩前失声痛哭，停放灵柩的大场地上，村里还有邻村的人自发的跪满一大片，当姐姐读悼词时，人们无不动容，许多人跪地而泣并送您最后一程到墓地。

啊！我伟大的母亲，您一生经历了太多的坎坷和艰辛，您善良而勤劳，刻苦且坚韧，您因病离去是女儿此生心中的最痛！仅过了三年，父亲也因突发脑溢血去逝。我深刻领悟到“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的真正含意。总想回老家看看，然而，亲戚招待的再热情周到，内心总缺乏归属感。这也是大自然赋予人类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