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声切切梦影无踪

老刘

我坐在云上，黄花旗袍被风轻轻托起，像一片不会坠落的秋叶。长笛贴着指尖，凉意顺着呼吸蔓延。笛声一出口，就散在风里，分不清是我在吹，还是风在借我的笛子低语。云下无路，天上无痕，只有那点音色，细如游丝，牵着梦往不知处飘。

站在这片云海之上，总觉得脚底是虚的，心却是静的。笛子横在唇边，没急着吹，怕惊了这份宁静。风把衣带卷成流动的弧线，像在替我写一首未落笔的诗。远处天光微亮，云层叠叠，仿佛藏着无数未完成的梦。我轻轻吹了一声，短促，像是试探——这天地，可有人听见？

侧身而立，不为看风景，只为让风从另一个角度穿过衣袖。长笛在手，却迟迟未响。梦里的曲子总是清晰，醒来却只剩零星片段。我试着哼一句，再用笛子接上，音符落在云上，无声无息。优雅或许只是姿态，而宁静，是心知道梦已远去，却不忍醒来。

蹲在云上，像小时候躲在屋檐下躲雨。花瓣从不知何处飘来，擦过肩头，坠入虚空。我低头看着笛子，忽然想不起为何要带它来。梦里有人等我吹一支曲子，可人影模糊，连背影都抓不住。笛声切切，原是心在寻人，而梦影无踪，连回音都不肯留。

花瓣与蝴蝶一同飘落时，我看见了那个剪影。他也在吹笛，方向相反，声音不相交。我们的曲子或许本是一首，却被风撕成两半，各自飘零。我未走近，他亦未回头。有些相遇，注定隔着距离，像梦里见过千百次，醒来无影无踪。

我在云端吹笛，另一个吹笛的影子在背景里静默。蝴蝶绕着我们飞，分不清是追音，还是追梦。笛声一断，影子就淡了。原来那不是别人，是我心里不肯散去的回响。梦影无踪，可声音还在找它的主人。

星光闪在丝带边缘，像撒落的碎词。我吹着，远处那道剪影也吹着，曲调竟渐渐合了拍。花瓣飞过，蝴蝶停在笛尾，仿佛这一刻，梦与现实轻轻碰了面。可当我侧头，剪影已淡如烟。笛声切切，原是我在追自己遗落的半生。

云海之上，星空低垂。我站着吹笛，身后透明的蝴蝶随音符浮沉，像魂魄离体，轻盈而无依。长笛是唯一的实感，其余皆幻。梦里常有此景，醒来却总忘了曲调。或许笛声本就不为记忆，只为在无踪的梦里，划一道微光。

我躺在云端，长笛搁在身侧，像搁下一段未竟的对话。远处竖琴的剪影静默，似在等我开口。彩色丝带绕着星光飘，蝴蝶停在眉梢，不惊不扰。梦若可栖，大概就是此刻——不言不语，天知地知。

侧卧着，头枕手臂，闭眼听风。竖琴的影子还在，像一段未完成的和声。笛子不响，心却在轻轻哼。蝴蝶绕着转，丝带拂过指尖，星光落在睫毛上，像梦的余温。宁静不是无声，是听见了所有远去的脚步，却不可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