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春秋――三代人留辙】（三）

王平安464536611

　　作者 王平安

美篇号 464536611

图片来源李氏家族

讲述者 李保林

本篇看似与忆童年无关，但这是整文中不可或缺的重要一环，是子孙抚今追昔‌对家族老辈的霜露之思‌和精准叙述。

六

本篇跳过时间顺序讲述“洛阳春秋三代人留辙”之第三辙印――李保林爷爷、著名爱国老人李根源先生与古都洛阳交集的短暂历史。

1932年元月，‌国民政府主席林森与五院院长联合签署发布“迁都洛阳”令。国府官员1000多人及行政院长汪精卫等人登火车经徐州西上洛阳。至2月上旬，蒋介石、汪精卫、冯玉祥、张继、李烈钧、李济深、朱培德、叶楚伧等党政军要人，陆续抵达洛阳。

‌国民政府4月7日在洛阳召开亦称“国难会议”的政治会议，旨在应对“九一八事变”和“一·二八（淞沪会战）事变”后日益深重的民族危机。本次会议邀约227人，实到167人，会址设在洛阳西工“吴佩孚司令部”。李根源先生作为非国民党人士参与，被推选为“国难会议”主席团成员。因沈钧儒、黄炎培和陈寅恪等知名人士未到会，加之李根源与投降派汪精卫、陈壁君等人政见不合，他不愿见到党派畛域，故愤而离席。

（三十代的李根源先生）

　　据大院发小李保林叙说，李根源那次到洛阳受到了蒋介石和冯玉祥等人欢迎。为此，我翻遍尘封几十年的历史资料，做了认真考证，基于时间线、节点和现有文史信息，‌查不到1932年蒋介石参加了洛阳国难会议‌的蛛丝马迹。这种事搪塞不得，看来应该有谬误，或以讹传讹吧。

会议前日，冯玉祥当时住在山东泰山普照寺，听说李根源先生不速来访，他倒屐相迎。冯玉样极敬仰李根源先生，两人抵足而眠‌，夜谈中力邀其出山，重披战袍、指点江山，负责河南和山东两省剿匪，投鞭长江饮马黄河，参与逐鹿中原。

李根源则缓缓摇头，说此行仅访唔而已，他以离军政界久矣而婉拒。

冯玉祥挽尊不成又怕李根源在洛受汪系排挤陷害，随即安排得力部将韩复榘负责李先生在洛阳和返回苏州沿途的警卫任务。

洛阳会议期间，李根源住所――吴佩孚司令部东面几间高级军官住宅附近，一时岗哨林立，巡逻队穿棱往来。

（西工地吴佩服司令部）

　　七

脱离政治会议，风止意平。

李根源出将入相经历宦海沉浮，戎马倥偬间他喜金石文字，尤醉心方志和墓志收藏。其在《雪生年录》中记：1925年，得魏唐墓志九石。1926年，得明清墓志三十六石嵌之阙园。“进则忧国，退则乐天”，1925年，李根源定居苏州，以文会友，收集碑石、书画，结交地方名流。阙园位于苏州城中，李根源因母亲姓阙，为表孝心，将居所命名为“阙园”。

小科普：墓志是古代置于墓中记录死者生平的石刻，多由志盖与志石上下相合，盖刻标题，底刻墓志铭，内容包含姓名、卒年、世系及事迹，兼具标识身份。

扯回话题，4月7日洛阳“国难会议”上，李根源察觉到主政者并无抗日之决心，愤然离会，偕不分轩轾的好友金天羽（号天羽，字松岑，苏州文人）和儿子李希纲同游古城洛阳。

当时，韩复榘专门为李根源派了辆黑色别克轿车，方便其访古游览。

在游览祖庭白马寺时邂逅几个曾赴上海参加中国教育会和爱国学社听过李根源讲抗日的学生。学生请李先生留词，金天羽为之作记。

（三十年代的洛阳龙门石窟）

　　游览龙门第一大石窟古阳洞时，面对北魏造像的800多题记（著名《龙门二十品》此窟独占十九品），李根源一时兴起，捉笔在古阳洞旁留下题记，内容为“民国廿一年春，偕金天羽来游，李根源题记，子斋纲侍”。‌其题字被工匠凿作摩崖石刻。

　　（李根源在龙门题字的摩崖石刻，已成为民国时期的重要遗迹）

　　注：1，三十年代兵荒马乱，龙门石窟几无人管理。

2，李根源儿子李希纲，字子斋，1938年中央军校毕业，1949年春任国民党军第八军四十二师副师长。同年12月随卢汉部起义。曾任新中国云南省第四、五届政协常委。著有《回忆抗战》《忆父亲》等。

八

在洛期间，李根源与时任省民政厅长、二十路总指挥兼任七十六师师长张钫一见如故，两人相谈甚欢。张钫应李根源之求将自己收藏的93方唐墓志（也有资料说是97方）以2000银元忍痛割爱‌。这些墓志石是张钫从洛阳邙山一带搜集购买而来。清末民国年间，军阀纷争，洛阳盗掘古墓成风，被盗挖后有数千方墓志流散在旷野和古玩集市。期间于右任和张钫开始征集、保护出土墓志，两人惧墓志散佚沦亡，奔走荒山野壑，对发现的墓志出土时间、地点、经过、内函，或亲自验证，或访自乡老，每有所得，辄笔记不辍。攀藤扪葛，足迹所至遍及河洛。于右任以魏晋墓志为主，张钫专集唐代墓志。

　　据李根源后忆：“志石大小不一，小者一人可举，巨者须六人扛抬”。其购入之93方唐墓志中包括著名诗人王之涣墓志。

小科普：王之涣，盛唐诗人，绛州（今山西新绛县）人，其现存生平资料不多，只知早年由并州迁居绛州，曾任冀州衡水主簿。史料说，王之涣“慷慨有大略，倜傥有异才”，常与高适、王昌龄等相唱和，代表作有《登鹳雀楼》、《凉州词》等。“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公元742年，王之涣葬在洛阳北邙家族墓地。即今瀍河以北后李村台地。

张钫还赠送李根源整整两个大皮箱的唐代墓志铭拓片。

当时因墓志超过百块，靠人搬马车运肯定不行，李根源求援云南同乡、时任陆军大学校长兼军政部参谋长杨杰上将帮忙。杨联系了时任工兵司令的马崇六少将，派两辆美式十轮大卡车将这批墓志运抵苏州。

总体来看，关于李根源从洛阳运走墓志，包括王之涣墓志一事褒多于贬，其保护为要，私德不亏。苏州人赞李根源功在桑梓，洛阳舆情则语焉不详（心里酸酸的），官方公开资料未详细记载。

从此后，李根源再未来过洛阳。

九

返回苏州后，李根源特筑“曲石（李先生号曲石）精庐九十三唐志室”，邀请国学大师章太炎、柳亚子、叶楚伧和金天羽等人，补断碣残碑方志之阙遗、披沉霾匿名之姓字。他们研究释读，穷数月之力遍考《旧唐书》《新唐书》及有关唐代史籍，将所得唐志编成洋洋《曲石唐志目》。

（1932年李根源与章太炎合影）

　　其中最值得一提的是对《王之涣墓志》研究，诗人生平得以豁然于世，遂使吴中文献昭聋发聩。

（《王之涣墓志》拓片，苏州博物馆藏）

　　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日本侵略者早已觊觎存置苏州的这批珍贵文物，华中派遣军司令部派便衣队先头赶来。为防止墓志落入侵华日军之手，李根源联系已任工兵总指挥的马崇六，请求派军车和士兵将文物运往重庆。但因战争初期军事运输系统近乎崩溃，马将军心余力绌‌已疲惫不堪，拒绝了。

李根源下了决定，撩起长袍与学生和朋友趁夜深人静将百多块石墓志全部沉入苏州小王山关帝庙前的深水池。

（1937年11月19日，日本侵略军第九师团攻陷苏州，进行了大规模屠杀和掠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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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参考资料：

1，《李根源传》作者陆星

2，《李根沄将军传》作者李成锡

3，《新编曲石文彔》李根源、李希泌

4，《雪生年录》李根源口述，马子华（卢汉秘书），李希泌笔录

5，《河南通史（四）》

6， 李保林口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