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中国》新疆木垒胡杨

幼明

我站在木垒的荒原上，风从远处刮来，带着沙粒和时间的粗粝。眼前这棵胡杨，像一位不肯倒下的老人，脊梁弯了，却不肯跪地。它的树皮裂成无数道沟壑，像是刻满了无人能读完的故事，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一场风暴、一次干旱、一季孤寂。胶片或许能留住它的轮廓，却拍不走它骨子里的倔强。

这里的天总是阴沉着脸，云层低得仿佛压在心头，可这树却在这片荒地里活成了旗帜。根扎进干裂的土里，又爬出地面，像在和大地反复握手，又像在挣扎着呼吸。它不说话，可我听见了——那是岁月在树干里走动的声音，是风沙掠过枝桠时的低语，是这片土地最沉默的宣言。

我蹲下身，指尖轻触裸露的根脉，粗糙得像老农的手背。它曾被黄沙掩埋过多少次？又曾从死亡边缘爬回来几回？胡杨，一千年不死，死了一千年不倒，倒了一千年不朽。在这片无人细看的荒原上，它用三生三世，守着一片无人喝彩的壮美。

远处有几株小树影影绰绰，像是它的后代，又像是它记忆里的倒影。它们还年轻，还不懂什么叫坚持。而我站在这里，突然觉得自己也像一粒被风吹来的种子，在这广袤中寻找落脚的缝隙。

胡杨不问为什么活着，它只是活着。在最荒凉的地方，活出最硬的姿势。这或许就是我千里迢迢赶来，想要看的中国——不是繁华，不是喧嚣，而是这样一棵树，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把生命熬成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