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豚音与妈妈的黄豆酱

张杨

小时候我特别喜欢唱歌，上了小学一年级，因为我敢说敢闯，胆子大不怯场，老师选我当班长。每天晚上到村子里各家各户演节目，宣传毛主席语录。每到一家，我先说：“叔叔婶婶，爷爷奶奶大家好！我们来宣传了。”然后我和十几名同学先背诵一段毛主席语录，再演节目唱歌。

村子里有一百多户人家，我们小小宣传队每天晚上去几户。时间久了，乡亲们逢人就夸奖，没想到当年的“小干巴”（我出生时骨瘦如柴，人送外号“小干巴”）小小年纪，表演节目有模有样落落大方，还有一副好嗓子，唱歌声音洪亮，还不跑调，真好！

妈妈听了乡亲们的夸赞高兴地摸摸我的头，拍拍我的肩膀，爱惜地说：“我的小干巴长大了！”我听了乡亲们的夸奖和妈妈的赞美，心里美滋滋的，自以为是地认为自己天生有一副好嗓子，增强了自信心。

从小学到中学，我一直都是文艺活动的骨干。特别是参加工作以后，我实现了梦寐以求的愿望，当上了一名乡村小学教师。当时的农村学校，没有音乐教师，我教孩子们语文数学，还教孩子们唱歌，画画做游戏。我看电视剧学习主题歌，然后教我的学生们唱。虽然我不懂乐理知识不会乐谱，但我唱什么歌都毫不费力气，哪怕再高的音我也能唱上去。学生们都特别喜欢跟我学唱歌，师生都夸我声音如同海豚音一样穿透力极强。

可是好景不长，因为我一个小小的错误做法，让我的“海豚音”彻底消失了。那是我生儿子的第二天，妈妈闻讯，从遥远的乡下赶来，炎热的三伏天，妈妈还挎着一大筐笨鸡蛋，累得满头大汗。妈妈怕我饿着，每天不重样做我喜欢吃的饭菜。可是，从小就口味重的我，实在是忍受不了做菜不放盐，没有一点滋味，难以下咽，每次都吃两口就不想吃了。一天中午，妈妈端上来煮好的鸡蛋和小米粥还有炒菜。

妈妈让我慢慢吃，她要出去上厕所。当时的农村，厕所都在房子外面。我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妈妈走出门了，说时迟那时快，我一跃而起，赶紧拿了一个剥好的笨鸡蛋，立刻到橱柜里找到妈妈之前给我拿来的黄豆酱。

说起妈妈做的黄豆酱，独具特色，妈妈把纯黄豆泡发一晚上，用大铁锅烀好。再用酱引子，干的红辣椒、咸盐等放在一起，加工后放在外面的酱缸里，缸顶蒙上纱布。被太阳晒着，每天早上要打耙（搅拌酱的耙子），发酵一个月才能吃。妈妈做的黄豆酱在村子里独一无二，颜色鲜红，酱香浓郁，用舌头舔一下，回味无穷。

因为妈妈做的黄豆酱好吃，邻居们都喜欢吃，做好了要送给邻居们一些尝尝。妈妈每年都做一小缸黄豆酱，大概要三四水桶，少了不够吃。我们姐妹也都特别喜欢吃妈妈做的黄豆酱。一年下来一小缸黄豆酱所剩无几，妈妈再准备做下一年的。我结婚后，妈妈每年都给我留一份，做好了给我送来。我百吃不厌，坐月子吃的菜实在是寡淡无味，我已经忍无可忍了。

我把剥好的鸡蛋放在那个酱罐里使劲转个圈儿，那洁白的鸡蛋清上瞬间占满了金黄色的豆瓣酱。闻到妈妈那久违的酱香，我如痴如醉，我已经迫不及待了，哈喇子都流出来了，我赶紧送到嘴里，三口两口就把那个鸡蛋吃完了。我用舌头舔舔嘴唇，那酱香味无法形容，就是好。我还想再吃一个鸡蛋蘸酱，可又担心妈妈回来被她发现了。

我赶紧回到屋里继续吃饭。妈妈回来看我吃了两个鸡蛋特别高兴，之前我每顿只吃一个鸡蛋。刚吃完饭不一会儿，我的嗓子开始又干又痒，再过一会儿，我开始咳嗽，而且越发严重，连续不断地咳嗽。

妈妈以为我感冒了，摸摸我的头说：“不发烧啊，奇怪了，我做菜也没放盐啊，这咋还咳嗽了呢？”妈妈自言自语，我却默默无语不敢吭声。不敢说实话。

　　这是我与妈妈唯一的合影

又过了一会儿，我干咳得更厉害了，总觉得嗓子里有痰。妈妈着急了，要去我老公单位，找他带我去医院看病，我一着急就把刚才偷吃酱的事情跟妈妈说了。妈妈无奈地说：“我的傻孩子，你都二十五岁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竟然还偷吃酱，坐月子是不能吃咸东西的，特别是不能吃酱，我做菜都不敢放盐，吃咸了会做病的。不是妈吓唬你，留下后遗症，一辈子都治不好。”

我不以为然地说：“哎呀！妈你不要大惊小怪的，不就是吃了一点酱吗？没那么严重吧。”

妈又说：“老辈人都知道坐月子不能吃酱和盐。都怪我没想到，把酱罐子藏起来就好了，真后悔，这可咋办呢，这么大了还偷吃酱，但愿没事就好，快多喝水吧。”

妈妈年轻时的照片

我一直没在意这个问题，直到后来我休完产假上班了，每次讲课声音大了或者时间长了嗓子就会沙哑。特别是一吃酱或者菜稍微咸一点，嗓子立刻发紧又干又痒。再唱歌时，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来，而且声音沙哑像破锣一样难听。

正所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女人坐月子千万不能乱吃，要吃得科学营养，不吃酱少吃盐，不留遗憾。

如今，母亲已经离开我三十三年了，我因为偷吃了妈妈的黄豆酱，我的海豚音消失了，声音变成了沙哑派。尽管我吃酱嗓音就会沙哑，可我多想再吃到妈妈的黄豆酱啊！那是小时候的味道，那是妈妈的味道！

感谢您的阅读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