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重庆杀猪宴,又称“刨猪汤”,是镌刻着巴渝烟火气的民俗瑰宝,其历史可追溯至农耕文明深处,源远流长,生生不息。</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重庆合川“呆呆妹”刨猪汤民俗活动场景</span></p> 起源与形成 <p class="ql-block"> 刨猪汤的根脉深植于物质匮乏的农耕时代,猪肉作为稀缺的蛋白质来源,杀年猪便成了家庭一年收成丰稔的重要标志。每年立冬过后至腊月下旬,农户会择定吉日宰猪——既因冬日低温利于猪肉储存,更为筹备春节年肴蓄力。这一习俗亦承载着“感恩报德”的处世之道,主人家会邀亲友、邻里及有恩之人共赴宴席,这份热忱在川东移民文化的交融中愈发醇厚。而《孟子·梁惠王上》中“庖有肥肉”的记载,更是勾勒出古人厨房烧水宰猪、亲朋围食的鲜活场景,成为刨猪汤最早的文字佐证。</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农耕时代农户杀年猪场景,展现传统祭祀与邻里互助</span></p> 发展与传承 <p class="ql-block"> 时至清代,重庆荣昌地区已形成“荣昌猪刨汤”的雏形,光绪十年(1884年)重修的《荣昌县志》中,一首咏“白豕”的诗云:“健如刚鬃色如银,乌鬼乌金谩比伦;自是太平多瑞物,糟糠风味亦嘉珍”,道尽了当地人对年猪的珍视。2009年,荣昌杀年猪习俗成功入选重庆市第二批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让这份古老民俗有了更坚实的传承根基。</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漂亮美味的重庆荣昌猪</span></p> 现代演变 <p class="ql-block"> 随着物质生活日益丰裕,刨猪汤的仪式感虽渐趋淡化,但其承载的文化价值却愈发凸显。如今,“刨猪汤+文旅”的创新模式让这一传统年俗焕发新生:重庆南川区举办的刨猪汤文旅消费季热闹非凡,合川刨猪汤更登上格莱美颁奖典礼的舞台,成为巴渝文化走向世界的亮眼名片。此次重庆合川庆福村“呆呆”妹玩笑口吻的求助视频迅速发酵,这场意外走红的杀猪宴,本质上是传统民俗与现代社交的美好碰撞,更是把重庆“刨猪汤”这一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推向了新时代极致。</p> 那年月,我家鲜有“刨猪汤”可吃…… <p class="ql-block"> 把镜头拉回我儿时的北碚城郊农村。近乎光秃的松林岗下,歇马乡最大的迴龙水库旁,那座桥下能走马的独石桥边,坐落着一座三进三层的豪华宅院——丝房院子。左厢房中段,便是我祖祖李毛家族私宅,大爷爷、二爷爷与爷爷——爸爸嬢嬢们口中的“幺爸”三兄弟比邻而居。我爷爷是老大队长,秉公办事,从不循私,<span style="font-size:18px;">正派威严极了。</span>四世同堂的大家庭里,我作为李氏长孙,深得祖祖疼爱。约莫两三岁时,常在李家大门外的街缘上,看祖祖逍遥地躺坐凉椅,将我稳稳抱在衣蔸中;身旁大妹在地上滚爬哭闹,他却总能安之若素。祖祖带着旧式的封建观念,典型的重男轻女。他高寿八十有余离世时,我尚懵懂未醒世,不懂悲伤,只记得棺材抬上山的路,以及院旁小山上的几座祖坟。此后每年春节,父亲总会带我前往坟头祭祀,燃烛、敬香、烧钱纸、放火炮,唯有他能清晰分辨那几座坟茔分别安葬着哪位先祖。</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父母的庄稼种得极好。父亲是1961级重庆綦江有色金属学校肆业生,文革后重庆钢铁学校为他补发了文凭。因家里缺乏劳动力,不得已才放弃了渝蓉两地大型国企的工作机会,扎根北碚农村。他在果树种植领域全乡闻名,是中国著名柑橘分类学大家曾勉的编外弟子,亦是乡里首批农民助理农艺师;四清时原缙云山风管处园林股长李老师驻村在我家,主动与父亲结拜为兄弟,他使父亲习得一手嫡传园林技艺,父亲成为上世纪80年代北碚正码头首家花店的创建人。母亲身形矮小,却极善当家理财,只是体力单薄。我们三兄妹中,我作为独子,自幼体弱多病,完全帮不上农活;好在学业争气,小学初中始终担任班长,年年获评“三好学生”,老师常上门家访,当着大院里几位班委同学家长的面屡屡表扬我,引得不少家长包括一位村小老师都羡慕不已,父母心中自是暗暗得意。即便日子过得艰辛,父母始终夫唱妇随,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期盼。每到夏夜,劳作一日的人们在院坝歇凉时,我家总会飘出父亲的歌声、笛声与口琴声,驱散了疲惫,也点亮了清贫的时光。父亲还当过会计,在当时十里八村乃至中国农村,都确是不一样的存在。</p> <p class="ql-block"> 可我家的猪,却总也养不好。那年月,大家庭人多手少,太难了!父母精明,一合计,在大妹出生后,便当机立断分家立户。父亲既要照料庄稼,又要潜心钻研果树栽培,根本无暇顾及养猪。养猪、做饭、洗衣这些家务,全落在了母亲肩上。小学文化的母亲将家中大小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唯独养猪成了难题,是队里出了名的“养猪困难户”。再加上我这个经常感冒发烧、扁桃体炎频发、“不中用”的儿子,常常让母亲焦头烂额。小学二三年级时,我又被邻居传染了肺结核,母亲每天都要背着几乎与她齐高的我,往返两公里外的村赤脚医生家打针。本就体力不佳的小个子母亲,一路上要把我放下歇息好几趟,那份艰难至今想来仍令人心疼。彼时,邻里家的孩子大多身强力壮,能帮父母分担农活家务,我却全然指望不上,有时还会借着身体不适偷懒,放学回家便坐着打瞌睡——虽有“身体羸弱”的缘故,也有装睡的时候。母亲从未责备,只是轻轻把我抱上床,嘀咕一句“又不去床上睡……”,语气里满是怜爱,而后默默转身,将所有辛苦独自扛下。如今母亲常念叨,当年娃儿们都小,家境贫寒,缺吃少穿,还总免不了向自己娘家人借钱、向邻里借米赊糠,可她与父亲始终相濡以沫,恩爱和睦。托父母的宠爱,我家三兄妹也是整个大院乃至全队最轻松、最幸福的农家孩子。</p> <p class="ql-block"> 过去常听人把过年称作“年关”,长大后我才真正懂了这两个字的深意。那年月,家境较好的人家多半都能杀上年猪,乡供销社收肥猪的出肥标准是130斤,达标后便可卖给国家。条件更好的农家,总能做到“卖一头、杀一头”。半岩果林边大队会计袁中富家,每年都能杀出两百多斤的大肥猪,这份荣耀,甚至比村里第一个考出大学生的我家更让乡邻羡慕。而我家的猪,却总难逃夭折的命运。甚至有两年,猪长到七八十斤临近出肥,突然就病死了,父母真是欲哭无泪啊!看着我家过年又没猪杀,好心的邻居杀年猪当晚,给我家送来一碗“刨猪汤”五绝之一的泡椒猪血旺,令人唏嘘难忘。母亲至今仍会提起,当年我在半夜常呓语哭闹“今年又没得嘎嘎吃……”,那份心酸、遭孽与无奈,唯有我们全家人自己方能体会。也是,一头年猪可是农家人将近一年的念想啊!这种窘况直到咱家从丝房大院拆迁搬家至迴龙水库外、松林岗山边才略有改观。90年两妹妹修造小洋楼时,父母还杀了头大肥猪过年。</p> <p class="ql-block"> 那时村里只有一位兽医,本来就格外抢手,根本忙不过来。虽然离我家不远,但平时我家老请他,都被腻烦透了。每当猪生病救急,只好大老远跑去几公里外的邻村托幺舅帮忙请兽医。好在那位邻村兽医不但医术高明还为人和善,也给幺舅面子,忙完也会抽空赶来,于我们而言,无异于救命恩人。至今,咱全家都还记得他的大名——曹正杰,一辈子都念他的好,对他感恩戴德!或许正因如此,1980年我收到高考录取通知书时,即便那是一所不知名且我并未填报的农大及动物科学专业(原畜牧兽医专业),父母也极力劝我就读。他们明面说是心痛我身体不好,不主张复读,可我深知他们的心思——兴许盼着我学成归去能帮一方乡邻解家中危难,也了却自家养不好猪的缺憾。由于我毕业于“戴帽初中”,基础薄弱,加之当年是先报自愿,后高考,所填自愿与实考成绩间可能出入较大,甚至相去甚远。高考预考成绩十分优异的我,本可稳上重点大学,可正式考试却意外失利,仅刚过本科线,我本打算复读再战。记得村里人常打趣:“国辉,去读西农𠮿!”在他们眼中,离我家仅几公里远的西南农业大学似乎触手可及,可我深知,这所农业部部属院校,当年我们全科530分的总分,好像必须达到360分以上的重点线才能录取,我还差了十几分。</p> <p class="ql-block"> 如今生活条件好了,出于营养与养生考虑,我们小家几乎不再食用猪肉。但春节将至,母亲听闻妹妹们和亲戚家开始熏炕腊肉,仍会忍不住咂嘴念叨,说偶尔吃上一口腊肉,那股鲜香依旧令人回味。这份对腊肉的依恋,藏着岁月的甜蜜,更藏着一腔浸入骨血的乡愁。但无论如何,你我凡夫俗子,“刨猪汤”始终充满诱惑且情有独衷,对那份年味、温暖、闹热总怀有无限睱想,永远挥之不去。</p> 填词以寄 <p class="ql-block"> 八声甘州·重庆刨猪汤</p><p class="ql-block"> (《重庆诗词》165期刊载)</p><p class="ql-block">正梅香浮动近新元,古道拥车流。看渝苏川粤,车牌错叠,庆福村头。遥记呆姑一语,戏约解豚愁。谁料萍踪聚,惊动神州。</p><p class="ql-block">垒砌柴锅炊黍,任灶飞红焰,笑语盈畴。更舞龙星火,烟雾绕田丘。凭栏久、辞乡少壮。醉市街、浪迹觅封侯。今回首、欲休还去,无限乡愁。</p> 作者简介 <p class="ql-block"> 李国辉,男,汉族,生于1963年9月,重庆市北碚区人。中共党员。大学本科文化。高级园林工程师。</p><p class="ql-block"> 笔名百草园、雾都视界、渝州唱晚等。曾任原《房地产市场报》特约记者。至今在企业报刊、重庆诗词、重庆散文、重庆工人报、重庆日报、省级、国家级权威专业杂志、网媒等发表报道、诗文、学术论文上百篇。曾担任重庆市社科联知名刊物《老龄风采》执行总编六年。系重庆市北碚区老年诗书画研究会会员,北碚区作协会员、重庆市散文学会会员,重庆市诗词学会会员,中华诗词学会会员。</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美圖照片: <span style="font-size:18px;">李國輝</span></p><p class="ql-block"> 詩 文:李國輝</p><p class="ql-block"> 編 輯:渝州唱晚</p><p class="ql-block"> 美 篇 號:4784851</p><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轉發是最好的鼓勵</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敬請拍磚指正,感恩閱評分享</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