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还是改革开放之前,我们到鄂州某生产大队去支农,当时叫作“农业学大寨”。我去的那个生产队不大,几十户人家,应该算一个中等收入的村子。我被分配到一户年轻夫妇家里,房东大概二十六七岁,但还没有小孩。不过女主人已经显怀了。按当地的习俗,我一到他家,就给我下了一碗油面(类似挂面),还煮了一个糖水鸡蛋,表示对我的尊重,和长久留客的意思。</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他家条件比较好,房子可能是结婚时新翻盖的,新瓦新坯尚未褪旧。他们专门为我腾了一间屋子,就在堂屋左手的第一间。那屋子并无天花板,躺在床上就能看到屋顶的瓦,而透过瓦缝,天光会不停地躲闪。不过南方农村的房屋大致都是这样,一般都不会去棚天花板。所以房间隔墙的顶上就都是相通的,而旁边屋子里的动静也会清楚地反映过来。好在我隔墙那间房尚未住人,否则可真有点不习惯。</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村子里的老鼠不少,个个都修成了精怪。每天晚上,仿佛整个大地都成了老鼠天下,吱吱吱吱,上蹿下跳。它们轻车熟路地在梁上跑来跑去,从一个屋里蹿到另一个屋子里,从院子里回到房间里,又从房间里跑到厨房柴屋,翻箱倒柜,偷粮食喝香油……一打听,他们这里老鼠不但很多,而且个子很大,十分猖狂,村里人早已经见怪不怪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一开始还有点不习惯,因为老鼠太闹人了,整夜整夜不停地捣乱。它们会跑到被子上踩踏奔跑,因为老鼠很大,明显有些分量,所以常常会被它弄醒。显然老鼠们也不习惯我的存在,当我熟睡的时候,它们经常会用尾巴来扫我的鼻子或者嘴巴,大概是想看看我是否还活着,或者是想把我赶走。只要我醒来,它们就跑得无影无踪,等我睡着了,它们又会故伎重演,让你不得安宁。</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日子一天天过去,和村里的人也都慢慢熟悉了,对这边的生活也习惯了。我们每天和房东小两口一块出工,一块吃饭。平时也参加生产队开会,和队里的干部一起讨论村子里的大情小事,宣传党的政策,和社员一同劳动,帮助队干部解决农民之间婆婆妈妈的矛盾……住了一些时候,房东家媳妇也快要分娩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晚我睡得正香,隔壁房子里突然乱糟糟的,原来是房东媳妇突然肚子疼痛,可能要临产了。他们家竟然把产妇搬到了隔壁那间屋。这下可就热闹了。就听他们家里人,再加上前来帮忙的亲戚朋友们,出出进进叽叽喳喳慌慌忙忙乱作一团。接着,产妇开始一声一声喊哎呦,家人急匆匆叫来了接生婆,生孩子就此开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接生婆忙而不乱地指导着全盘。一会叫拿毛巾,一会叫打开水,一会又指导那女人放松……女人不停的哼哼哎呦喊叫,接生婆好像很老道,一直让产妇放松,一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样子。等到产妇开始喘着粗气瞎叫喊时,那接生婆开始让她使劲,一会儿又安静了,如此三番……听那接生婆让她把脚蹬在床边使劲儿(他们这里的床一般都是用竹子做的,床边是一根很粗的竹子,形成一道床沿)……就隔着一堵墙,吵闹喊叫一晚上不得安宁,想想真是有点倒霉,自己的孩子出生时,我远在几千里外的四川,而别人生孩我却被吵的一夜睡不成觉,这叫什么事!</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第二天我打着哈欠去上工,村子里的媳妇儿们算是找到了话头。七嘴八舌一个劲开我的玩笑。他们幸灾乐祸的说,“昨天晚上一夜没睡吧?”“今天怎么不请假,还来上工啊?”玩笑开着开着就开始变味儿了,话里话外开始打“擦边球”。“昨天晚上帮着下力了吧?累不累呀?哈哈哈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其实农村开玩笑常常都比较粗俗。只要熟悉了,他们就会乱开玩笑,而本村的男女开起玩笑来更是没边没沿。比如男将(男人)出工不久去小便,老妇女们就会说,把那里给他系起来。男人则会说,把那里给她缝起来。不过他们说的都是当地方言,我一般都装作听不懂,不然的话,他们就会更加肆无忌惮。</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玩笑归玩笑,但是房东家这么大一件喜事,我怎么也得表示一下。于是我到集上去,想给他们买点什么。我这个人过日子往往是混着过的,常常有点糊里糊涂,都到了街,我上才想起来,人家生的孩子是男是女我都不知道。在商店里转了两圈,发现一双小袜子特别漂亮,反正袜子也不分男女,我就买了一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把袜子送给房东,一家人也是特别高兴。拿着小袜子给婴儿说,“你看,舅舅送的袜子多漂亮!”这时我才知道自己成了娘家人。后来一问,好像是孩子的床上用品婆家给,而身上的用品一般都是娘家给。我自然就成了舅舅。家里人又给我煮了一个糖鸡蛋,这大概也是他们这里待客的礼节。</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