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见天日的禁书（小说）

李从华

冬天的太阳远远地站在天边，看上去轮廓不是很分明，有些模糊不清，依然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透过大气层，照耀在工人新村上空。

寿头来到工人新村，路过风波亭，和正在晒太阳的熟人寒暄了一会，不知不觉已经站在了熟悉的房间门口。这是一间10多平米的一室户，是寿头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自从父母相继去世后，房子一直空关着，至今房价还没有止跌迹象，寿头决定要把房子卖掉。

寿头打开房门，拉开窗帘，一缕阳光照射在隔板上的毛选4卷上，由于常年累月沉睡在那里，已经结了很厚的一层灰。寿头望一眼毛选4卷，心里想，这年头谁还看这书？现今恐怕已经成为历史了吧。寿头蹬上床沿，伸手去把毛选4卷取了下来，记忆里立刻闪现出60年前学毛选的全民运动的情景……

寿头是有名有姓的，父亲收藏了几套名著，家里没有书架就放在了空纸箱里。寿头为了显摆，每天带着这些书书到学校去借给同学看。不久文革爆发，破四旧时，借给同学的书都被没收了，经过追根问底，寿头被检举后，家门口被一群红卫兵围住，逼寿头父母交出藏在家里的封资修禁书。寿头父亲一口否认，说，我们家里没有封资修的禁书。

红卫兵并不买帐，拿出三国演义上册说，这就是封资修禁书！你们家里还有一本下册，必须交出来！

寿头父亲顿时哑口无言，只好把下册拿出来交给了红卫兵。

又一个红卫兵手里举着一本西游记说，还有另外三本也必须交出来！

由于红卫兵紧追不放，寿头父亲又交出了西游记和水浒传等禁书。

红卫兵离开后，寿头被父母臭骂一顿，你这个寿头！没脑子缺心眼的寿头！寿头就被叫出名了。

由于寿头无知闯祸，家里收藏的名著几乎都被红卫兵拿走了，红卫兵把这些禁书全部撕烂，在风波亭的空地上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破四旧很快过去了，接下来毛选4卷进入到千家万户，寿头父母各拿到了一套毛选四卷。

家里所谓的封资修禁书都被红卫兵一把火烧了，可是令寿头父母担心的是家里还藏着一套红楼梦，像定时炸弹一样存在着。这套红楼梦不是简单的被定性为封资修禁书那么简单，说是淫书一点也不夸张，如果没藏好，再被寿头拿出去就会闯祸，暂时缝在了他们睡觉的枕头里面。寿头并不知道这套红楼梦的存在，藏在哪里，寿头自然不知情，所以一直安然无恙。寿头父母认为这样藏着仍然不保险，万一哪一天被寿头发现，流传到社会上更会倒大霉。

这套红楼梦是上世纪60年代初 郑藏版的全套红楼梦。所谓的郑版就是曾为郑振铎所收藏的手抄本，后由北师大结合北大庚辰本为底本，又参照己卯本、甲戌本、戚序本、程甲本或甲辰本等版本，加以校补、整理而成。这是一套非常珍贵的藏书。文革时期，无论是哪个版本的红楼梦都被例为淫书，一经查出会被定性为毒害青少年的心灵进行批判，重则还会坐牢。

寿头父母发现毛选4卷和4册红楼梦尺寸相同，厚度也差不多，就决定把这套红楼梦伪装成毛选，认为这个设想一点问题也没有，况且家家户户都有毛选4卷，不会被注意到毛选4卷里面会有猫腻。

既然已经决定狸猫换太子，说干就干，等到夜深人静，寿头熟睡以后，寿头父母就开始忙碌起来，先把毛选4卷的封面拆开，把红楼梦藏在里面，然后压平整，再码放到床上面的隔板上，没有一点破绽，简直天衣无缝。一年又一年地过去了，隔板上的毛选4卷始终平平安安地躺在那里，直至忘记了它们的存在。

如今的寿头已经不是当年的寿头了，和少年时候的无知相比已经成熟老练了很多。如果当年不是父母出于无奈，利用毛选封面对红楼梦进行保护，还是怕寿头无知，无意中会在社会上传播淫秽书籍，后果是非常可怕的？想到这里，寿头 不禁感慨万千。

寿头拆除了伪装在红楼梦外面的毛选封面，终于显露出由北师大出版的全本红楼梦的真面目。这套红楼梦保存得相当完好，仍然是崭新的。文革后，颠倒的历史又恢复过来，不仅肯定了红楼梦的历史价值，更有十分重要的历史价值和不可所得的文学价值，再也用不着像文革时期那样煞费苦心地进行伪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