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水东西岩

木樨

<p class="ql-block">图文:木樨</p><p class="ql-block">美篇号:5120845</p><p class="ql-block">音乐:《画你》</p> <p class="ql-block">  东西岩,位于浙江丽水,是典型的丹霞地貌景观。景区以东西两座巍然对峙的丹霞巨岩为核心,奇峰耸立,峡谷幽深,拥有十字峡、清风峡、穿身洞等众多奇崛景观。同时,这里也融合了浓郁的畲族文化,是一处集地质奇观与民族风情于一体的山水秘境。</p> <p class="ql-block">  通往东西岩景区是一条笔直而开阔的道路,仿佛一条宁静的引线,将游人徐徐引向丹霞秘境。道路两旁,伫立着以凤凰为灵感铸就的图腾雕塑或艺术灯柱。它们并非写实的禽鸟,而是汲取了凤凰神韵的当代演绎——流线型的羽翼层叠向上,尾羽如火焰般舒展,表面覆以丹霞地貌特有的赭红与霞金色,在日光下流转着温润而神圣的光泽。</p> <p class="ql-block">  踏入景区未见山,就被一座手工编织的藤条拱门攫住了视线。那是由无数虬结的古藤与茂盛的枝叶,经巧手编织而成的一道穹窿。藤蔓粗壮如臂,深褐色树皮皲裂如老人的手背,却迸瀑布般倾泻而下的翠绿与苍郁。</p> <p class="ql-block">  他就坐在一张轻便的帆布折叠凳上。微微前倾,一本厚重的素描簿搁在拱门上,右手握着一支炭笔,正在纸上移动,发出一种极细密、极专注的“沙沙”声,如同春蚕食叶,又像时光自身摩擦的微响。</p> <p class="ql-block">  我们一行人正是在最兴高采烈的时候。这藤蔓拱门简直是造化的神来之笔,是绝佳的“入画”之框。透过它望去,东西岩的赭红峰峦成为被自然精心装裱的巨幅画作,层次、景深、意趣,无一不备。</p> <p class="ql-block">  “快看!这个角度太绝了!”晓清的眼睛亮了起来,声音里满是发现宝藏的雀跃。同伴们已纷纷举起手机,镜头对准了拱门。然而,那最佳的、能完整摄取拱门与远山构图的位置,正被那位凝神作画的人稳稳占据着。他和他那沉默的素描簿,成了我们与“完美画面”之间一道安静的障碍。</p> <p class="ql-block">  “老师,麻烦您一下!”晓清笑盈盈地走上前,语气礼貌却不容商量,“您这儿位置太好了,我们想在这儿拍个合影,您方便稍微让一让吗?”“沙沙”声停了。那平静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犹豫,像炭笔在纸上一次轻微的顿挫。最终,他点了点头。</p> <p class="ql-block">  我们欢快地占据了拱门,背对着磅礴的东西岩,笑容在晨光里格外明亮。调整位置,呼喊彼此,寻找最佳的笑容角度。快门声此起彼伏,清脆地敲打着山谷的早晨。画师退到旁边,重新打开素描簿,凝望着自己的画,又抬头望向那一片山岩,仿佛在比较,在确认,在继续进行一场只有他自己懂得的、无声的对话。他的沉默,与我们这里的喧闹,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却异常分明的界线。</p> <p class="ql-block">  合影拍罢,晓清的目光又被画师手上翻开的素描簿牢牢吸住了。“老师,您画得真神了!”她由衷地赞叹,随即又是一个跳跃的念头,“能不能……借您的画当个道具?我们拿着它,对着实景再拍几张,肯定特别有感觉!”</p> <p class="ql-block">  于是,那幅炭笔的、黑白的、凝练而充满力量感的东西岩画作,被我们轮流捧着,或故作沉思状凝视画中山岩,或笑着将画中景与眼前景并置对比。画中的冷峻、抽象与精神性,与我们拍照行为的热闹、具体与即时性,形成一种略带幽默的、却又引人深思的拼接。那幅画,在那一刻,暂时脱离了它被创造的原初语境,成了我们旅途纪念中一个别致的、提升格调的“背景”或“配件”。</p> <p class="ql-block">  拍完照后道别,我们沿着小径开始向山中行去。走出一段路,我忍不住回头看。他已坐回原位,对着山低下头不停地画。那个清癯的背影,再次与岩石林木融为一体,仿佛从未被打扰过。只是不知道,刚才那段小小的、关于“让出”与“借用”的插曲,是否会像一粒炭笔的粉末,悄然落在他人生的这幅“大素描”里,成为一道极轻、却无法完全擦去的痕迹。</p> <p class="ql-block">  而这,竟成了我们东西岩之游的第一个、也是贯穿始终的注脚。之后的行程,按着既定的路线展开。东明洞的豁然与天光,西暗洞的幽邃与止水,清风峡的森然与一线天,卓笔峰的孤峭与奇崛……地质的伟力以各种姿态撞击着眼眸。</p> <p class="ql-block">  每一步,似乎都能更清晰地听见那“沙沙”的炭笔声在心底回响。看山不再是单纯地看山,看洞也不仅仅是看洞。我总会下意识地去寻找那些支撑起眼前景象的“线条”与“块面”,去分辨光影如何塑造形体,去揣摩若是用一支炭笔,该如何取舍,才能抓住这景观的魂魄,而非徒具其形。</p> <p class="ql-block">  在十字峡,两侧岩壁通天,压迫感十足。我忽然想,若用炭笔表现,或许就该用那幅素描中切割岩体的、毫不犹豫的坚定长线吧,再辅以峡底深不见底的漆黑涂抹,而顶端那一线天光,必须留出最纯粹、最尖锐的白,那是窒息中的唯一生路。</p> <p class="ql-block">  而在较为开阔的峡谷出口,看到远处田畴屋舍时,又想起他那幅素描中灵动的溪水笔触——那里的处理,需要的便是那种轻松、流动的线条,以舒解岩体的沉重。</p> <p class="ql-block">  那位画师在拱门前坐下,将风景一笔笔描进自己的世界里。他的凝视是一种缓慢的抵达,是让山水的魂魄在纸间生长的过程。而我们举起手机,完成的是瞬时的占有。他生产时间,我们消费瞬间——那幅未完成的素描,便是风景在成为记忆之前,最诚实也最脆弱的模样。</p> <p class="ql-block">  登山途中,随处可见摩崖石刻,某某年某某人“到此一游”。今人用拍照代替刻石,本质未变,都是在浩瀚时空与壮阔自然面前,渴望留下“我曾在此”的微末证据。这是一种横向的、空间性的铭刻。而如画师那般写生,则是一种纵向的、时间性的沉潜。</p> <p class="ql-block">  我的手机相册里,存满了东西岩各个角度的光影。而在记忆的某个角落里,却更清晰地存着一幅黑白的、炭笔的素描:线条肯定,块面分明,沉默而充满力量。它并非我亲眼所见实景的替代品,而像一把钥匙,或是一道不期而遇的启蒙,为我打开了一扇别样的观看之门。</p> <p class="ql-block">  山,始终在那里。它不关心谁曾坐在哪块石头上,不关心自己被描绘成彩色还是黑白,被瞬间定格还是被长久凝视。它只是存在着,以它亿万年的耐心,承受所有目光的探询与所有形式的“铭刻”。</p> <p class="ql-block">  它慷慨地容纳“让出”与“占据”,“借用”与“创造”。也正是在这种无言的包容里,在拱门那样微小而偶然的交错中,风景才完成了它最终的实现——它不仅存在于地质的历史里,也存在于炭笔的线条中,存在于数码的像素里,更存在于每一个过客此后回望时,那已然被悄然重塑过的内心景深之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