饺 子

孙军

<p class="ql-block">  常言道:“迎客的饺子送行的面”,饺子是中国尤其北方人最有特色的食物,过年包饺子,客人来了吃饺子,结婚生子吃饺子,参军升学吃饺子,但凡家里有了好事情必定包饺子,饺子吃出了团圆、喜庆,吃出了和睦、亲情,吃出了家庭其乐融融的氛围。</p><p class="ql-block"> 说起饺子,我们家在大院是首屈一指的吃户。父亲是山东人,母亲是河北人,饺子在当地是家庭顶级食物。五十年代,父母成家于北京,听母亲说,每逢周日父亲就嚷嚷着包饺子,那时候物质条件差,买上半斤肉,一斤半韭菜,两斤白面,就能美美的吃一顿饺子,为此母亲昵称父亲是:饺子大王。六十年代,受三年自然灾害的影响,全国物资匮乏,别说饺子了,就连普通的大米白面成了稀罕物,就这样,每逢春节,母亲想办法弄点豆面、大白菜、葱,多放点素油,也要让全家人吃上一顿素饺子。父亲还在饺子里包上一枚钱币,谁吃到,预示着一年好兆头,为贫瘠的生活增添些喜庆色彩。</p><p class="ql-block"> 进入七十年代,生活条件有了很大改善,吃肉虽然凭票供应,但逢年过节总算能吃上一顿肉馅饺子。那时候,我家住筒子楼,做饭做菜都在走廊上,谁家中午烧点什么好菜,香味飘至整个楼层。如果是饺子,韭菜和着肉香直入脑门,馋虫立即被勾引出来。兄弟三人放学回家已是饥肠辘辘,闻到邻居家饺子的香味,便一起央求母亲包饺子,一般母亲不会拒绝我们的要求,笑呵呵的答应。周日,全家人一早起床,按照母亲的事先安排,进入到包饺子的程序之中。剁肉、洗韭菜、和面、拌馅,如果母亲从碗厨纸袋里抓出一撮山东老家寄来的海米剁碎撂在馅里,那今天的饺子就出彩了,海米与韭菜简直是绝配,肉香裹着海米和韭菜的鲜香直入味蕾,在口腔里不停的翻转和回味,此时,即便嘴巴挨上一巴掌,饺子也吐不出来。</p><p class="ql-block"> 母亲剁了姜末,调上麻油,拌好饺子馅放置在饭桌中央,全家人围绕馅盆各自站位,父亲带着两个哥哥包,母亲擀皮,我年龄小,只好站在一旁按荠子。父亲包的是山东人特有漂亮的挤饺子,肚子大,外相好。母亲和哥哥包的是捏饺子,实在。每逢佳节,母亲还会为饺子掐出花边,包出各种造型的饺子。全家人忙活了一上午,一百多个饺子像变魔术一样从家人手中包出,这时母亲打开煤炉做锅烧水,父亲端坐在椅子上一声不吭的剥大蒜头,细细的、慢慢的剥,不让一丝蒜衣附着,然后放置在蒜臼里砸成蒜泥,调上醋和麻油,一碗蘸料就算做成了。水烧开了,母亲双手捧着饺子下锅,饺子在开水里不停的翻滚,像游鱼一样打转,香味渐渐飘出,弥漫着整个楼道。你放心,接下来的两天,准保还有“咚咚”的剁肉馅声音传出,包饺子像是接力赛在楼道里的人家继续,沁人心脾的饺子香味是此起彼伏。</p><p class="ql-block"> 三盘饺子很快端上了桌,父亲每次吃饺子前,用手捏起两个放在嘴里细细的咂摸和品味,他说,这样吃比用筷子夹的香。“唔,香,吃吧。”父亲下令开吃,我们兄弟三人齐上阵,只见筷子在碗边上下翻飞,饺子一盘一盘的上桌,又一盘一盘见底,一个时辰后,上午包的饺子风卷残云般所剩无几。不一会,全家人肚子吃个溜圆。然后趴在桌子上再“滋溜,滋溜”的喝上一碗饺子汤,原汤化原食,那心里透着美就甭提了。饭后,一家人坐在一起,对饺子滋味评头论足,脸上泛着红光,打着饱嗝,嗓子眼里回味着饺子鲜香,一上午的辛苦劳作总算有了回报。</p><p class="ql-block"> 饺子也是北方人春节的主食,我家春节吃年夜饭,即便有再多的佳肴,最后一定要吃饺子,只有这样年夜饭才算结束。然后,父母亲看着春节联欢晚会的电视包着初一早晨的饺子。第二天,在噼噼啪啪的鞭炮声中,打上了春节烙印的饺子端上了早晨的饭桌,盘子里袅袅升腾的炊烟预祝着一家人和和美美、平平安安。</p><p class="ql-block"> 两个哥哥结婚成家后,我也学会了包饺子,包饺子成为三个人的事情。我与父亲包,母亲继续擀皮,饺子成为家常便饭,十天半个月不吃上一顿饺子,总觉得生活缺了点什么。93年春节,父亲在南京军区总院开刀,我和母亲陪护,年三十父亲吃着病号饭,十分遗憾的说:“要是能吃上一顿饺子该多好”。父亲去世后,吃饺子的习惯依旧如初,但包饺子只有两人了,母亲擀皮我来包,饺子煮熟了,母亲总是端上一盘,剥上两瓣大蒜放到父亲遗像前的书桌上,招呼道:“饺子大王,回来吃饺子吧,我陪你一起吃。”后来,母亲老了,手腕没劲了,饺皮擀不动,只好去菜市买现成的。三斤饺皮,两斤肉,一斤韭菜成为每次饺子的固定模式。包饺子成为我一人的活计,母亲在一旁端坐着,看着我的手一挤一合,包着与父亲一样的山东饺子,她欣喜的赞叹:“你总算能包出与你爸一样的饺子”,这也算是子承父业。她还夸奖我包的速度快,模样始终如一,像一台包饺子机器,三斤皮子一会见底。每逢重阳节的前一天,母亲站在父亲遗像前若有所思的说:“明天是你爸的忌日,包顿饺子吧。”第二天,母亲还是端着一盘饺子两瓣蒜,坐在遗像前陪着父亲吃饺子。再后来,91岁的母亲也去世了,吃饺子又少一人,我包了两次饺子,一人包一人吃,吃的极其乏味,再也没有兴致和心境。吃饺子的人相继不在了,饺子包给谁吃呢?再好吃的饺子也吃不出滋味,吃不出感觉与氛围。实在想吃,买一袋速冻水饺了事,可心里总是念叨着:什么时候能与父母和全家再包上一次其乐融融的饺子呢。</p> <p class="ql-block">  茶盘是五十年代父母结婚成家时购买的,七十年代初,它一度成为我家盛煮熟后饺子的器皿。</p> <p class="ql-block">  这是我学着父亲饺子的模样包的山东饺子,像一队士兵整齐的排列着。</p> <p class="ql-block">  煮熟的饺子透着鲜香的味道。</p> <p class="ql-block">  时年九十一岁的母亲香甜的吃着我包的饺子</p> <p class="ql-block">  与父亲一样母亲也喜欢吃饺子,八十岁的时候,一顿还能吃十五个。</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