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空境

虚空婆婆

<p class="ql-block">美篇号:58689323</p><p class="ql-block">文 字:虚空婆婆</p><p class="ql-block">图 片:手机拍摄</p> <p class="ql-block">达拉斯的深冬,是一份不容分说的礼物。它日复一日地将一套恒定的、近乎专横的模板印在天空上,极其饱满的蓝,与极其丰腴的白。阳光不是洒落,是浇铸下来,带着金属的质地和重量。即便是五级的强劲北风,也撼动不了这种气象的格局。</p><p class="ql-block">世界简化到了极致。视线所及,一切都被归纳为几何与光影。笔直空旷的道路,低伏着均匀枯黄草皮的旷野,以及掉光了叶子的树。它们现在只剩下一幅幅精炼的、分形的黑色线条,以某种安然的坚定,插在大地上。</p><p class="ql-block">风来时,这些黑色的线条便在金色的光瀑里摇曳、鸣响,但它们的影子在地上却移动得缓慢而清晰,仿佛有另一个沉静的灵魂,始终贴附着大地。目光掠过它们,再投向远处,地面干净得一尘不染,也空无一人。</p><p class="ql-block">日复一日的熏染,我渐渐生起一种奇特的感受,那是热烈的寂静。</p> <p class="ql-block">声音是有的。风声浩荡,是此地唯一的、持续的背景音。但正因为这声音如此单一、如此充满整个空间,它反而构成了更深的寂静。视觉也是满的,饱满的色彩与光线几乎要溢出。然而,正因为这充盈的景物里缺乏人的踪迹与活动的变幻,它让大脑失去了抓握的凭借。感官被填满了,心却被腾空了。</p><p class="ql-block">在这光天化日、万物皆“有”的辉煌里,我忽然感到一种巨大的“空”。念头像被这强光晒得透明了,像那些倏忽飘过天际的云朵,刚有一个形状,就被更强的光线和气流吹散、融化在无边的湛蓝里。</p><p class="ql-block">我努力想抓住一些思绪,关于远方的亲朋,关于身后的长安,关于眼前这陌生又熟悉的日常,但它们都轻飘飘的,落不到实处。心湖的表面,被这不容分说的光明与寂静熨得平平的,映照着完整的、一无所有的蓝天。</p> <p class="ql-block">这是一种被外在的绝对“实在”所映照出的、内在的绝对“清空”。那“热烈的”外界,像一个过于明亮的探照灯,直直照进心里,反而让平日里盘踞在阴影里的万千心绪,无所遁形,纷纷消散了。</p><p class="ql-block">就在这内外俱澈的时刻,一句古语,毫无征兆地浮现心头,如一滴清凉的露水,滴落在意识的光滑表面:“当知虚空,生汝心内,犹如片云,点太清里。”</p><p class="ql-block">我怔住了,站在旷野的风与光中,任由这句话在空明的脑海里回响。我每日睁开眼睛,就在看天,看云,看这得州无比辽阔的、物质性的虚空。我赞叹它的恒定与霸道。可这句话,却轻轻地把整个视角颠倒了过来。</p> <p class="ql-block">原来,我所以为的那个广袤无垠、包裹着我的外在虚空,它所有的“辽阔感”,竟是从我内心生起的。我的心,才是那真正的“太清”,拥有无比澄澈、无有边际的绝对空间。</p><p class="ql-block">而眼前这令人震撼的、实体般的达拉斯苍穹,连同它那灿烂的太阳、奔腾的云、呼啸的风,都不过是这心性太清中,偶然浮现的一片云彩,一个微小的点缀。</p><p class="ql-block">不是我站在蓝天下,而是蓝天浮现在我心里。我的内心因外境的单一与强烈而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与广阔。那种“大脑放空”,是尘嚣落定后,心性本身的容量显现了出来。</p><p class="ql-block">外在的“空无一人”,恰恰呼应了内在的“心无挂碍”。我的内心,本就拥有能容纳、甚至生成这整个景象的无限尺度。</p> <p class="ql-block">风依旧吹着,树影依旧摇曳。但一切都不一样了。那不容分说的蓝天,不再是一种压迫性的、异乡的客体;它变得亲切了,因为它仿佛是我内心那片无垠晴空,一个具体而精微的倒影。</p><p class="ql-block">我终于感到了某种温暖的释然。过往的纠结,文化的疏离,亲情的张力,乃至对岁月流逝的些微惶惑,在这“心内虚空”的映照下,都失去了沉重的实体感。</p><p class="ql-block">它们都成了“片云”,曾在我的太清里投下阴影,但终究会飘过、会变幻、会消散。而那片能映照蓝天、也能让云朵自在来去的“太清”,它始终在那里,清寂而光明。我知道了,我正走在我自己无垠的心内。每一步,都踏在太清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