刮痕

Jack Chang

作者：jack Chang

美篇号：15017448

2026年1月13日，星期二。平翻开挂历，眼皮跳了一下——“忌：大事不宜”。红底黑字，刺眼。他撇撇嘴，迷信。可当他把那辆宝贝###553送到New Lynn那家熟悉的修车店时，心里那点不踏实还是像水渍一样洇开了。

　　早八点送进，像往常一样。十一点半，电话准时响起，通知取车。只是这次，对方语气里多了点东西，特意强调机油加满，费用比墙上的起步价多了，总费用两百多。“4升，都加满了。”店员在电话那头说。平嗯了一声，没太在意，机油多点少点，差不了天。

午后，他晃到车行。阳光白晃晃的，照得车间门口的水泥地发亮。付了钱，钥匙递过来。他绕着自己的车走，习惯性地看一圈。目光扫到车前左侧，停住了。

　　三道痕。新鲜的刮伤，不长，但深，像被什么尖锐又粗糙的东西狠狠蹭过。漆面翻卷起来，边缘还沾着极细小的、没被风吹走的粉末颗粒，在光下微微反着异样的光。心猛地一沉。

他摸出手机，咔嚓咔嚓，不同角度拍了个仔细。然后转身进店，找到接待他的那个华人老板。对方跟着出来，凑近一看，脸色也变了。“这……确实是新的。”老板用手指虚划了一下伤痕边缘，“看这粉末。”

“怎么回事？”平问，声音还算平静。

　　老板皱着眉，回忆：“上午……好像是有辆‘丰田’，黑色的，在你这车旁边转向来着。但肯定不是我们店在修的车，车牌……没留意。”他顿了顿，补充，“我们修车店可以证明这个。”

第三方？没车牌？平心里那点不踏实，瞬间凝成了冰疙瘩。事情发生了，痕迹在这儿，人没了。他最后看了一眼那老板略显躲闪的眼神，没再多说，只丢下一句：“我问问保险公司。”

回到家，照片发给了相熟的保险业务员。电话沟通完，又给律师朋友打了个简短的电话。两边的意思很接近：车在你车行控制期间出的问题，监控呢？责任划分，你们得先捋清楚。

晚上，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黑暗里，那三道刮痕却异常清晰。老板会认吗？那辆“转向的丰田”真的存在吗？各种可能性像走马灯似的转，最后定格在老板那张脸上。他讨厌麻烦，更讨厌被当成麻烦敷衍。家里人劝他算了的声音还在耳边，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不能算。

第二天，1月14号，周三。早上九点，下了夜班的平没回家，方向盘一打，直接又回到了那家修车店。这次，他找的仍是华人老板本人。

老板坐在办公桌后，正看着手机，见他进来，抬了抬眼。

“我想看一下昨天上午，车间门口的监控录像。”平开门见山。

老板“哦”了一声，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眉头微蹙：“这个……车间区域主要是即时拍照，存档用，不是连续录像。可能看不到什么。”他边说边起身，转到后面的电脑前操作起来，鼠标点得啪啪响，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你看，13号的记录，主要是营业厅的，车间角度不对，也看不清车牌。”

平静静看着他表演，等他忙活完，才开口，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钉在地上：“昨天，我信了你讲的故事。一辆不存在的黑轿车，一次说不清的转向。”

老板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但昨晚，我儿子来跟你沟通后，故事好像变了。”平盯着他，“变成了你店里的毛利师傅，在停车时就发现了这些刮痕。对吗？”

老板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既然你的员工‘早就看见’了，”平向前微微倾身，“为什么当时不跟我一起确认，留个证据？哪怕我走后，打个电话告诉我一声呢？这个‘时间差’，玩得是不是有点太不真诚了？”

办公室的空气似乎不再流动。老板脸上的肌肉绷紧了。

“昨天基于第一个故事，我咨询过了。”平继续说，语速平缓，“我的保险公司，还有我的律师。他们的意见很明确：我的车，是由你们店的工作人员开进你们控制的停车场。期间发生任何损伤，首要责任方是你们。我们第一次口头确认的，也是‘可能有外来车辆刮蹭’，但这个‘可能’，是在你们看管下发生的‘可能’。”

“这……这个事情比较复杂，”老板终于出声，语气有些急，“我得跟你儿子再谈谈，当时是跟他……”

“不必。”平打断他，斩钉截铁，“车是在你的场地、你的看管下出的事。我就找你解决。今天，现在。”

沉默压下来。老板靠回椅背，眼神扫过平毫无表情的脸，又飘向窗外。那点强撑的镇定，像阳光下的冰，慢慢化了。他抹了把额头，不存在的汗。

“……好吧。”半晌，他吐出一口气，肩膀塌下去一点，“两个方案。一，你自己找地方修，拿发票来，我付钱。二，我认识附近一家修车行，手艺不错，你把车放那儿，修好直接开走，费用我结。”

平看着他：“哪家？”

“就隔壁街，一家洋人开的，挺正规。”

“现在过去看看。”

老板似乎没料到这么干脆，愣了一下，才抓起钥匙：“好，好，我带你去。”

修车行不远，门面敞亮。老板熟络地跟里面的老师傅打了招呼。平把车开到亮处，指着左侧。除了那三道明显的刮痕，下方还有一处老伤，是石子崩的小坑。老师傅拿着个小灯，仔细照了，又用手摸了摸刮痕边缘。“嗯，新的。补漆就行，底漆没大事。这点小坑顺便给你点了。”

老板在旁边，这次没再多话。平看着老师傅用粉笔在伤处周围轻轻画了圈，拍照留存。然后定下：周四送车来喷漆，周五晾干，周六上午来取。

手续办完，走出修车行。午后的阳光依旧热烈，晒在背上暖烘烘的。老板似乎想说什么，平没给他机会，点点头，径直走向自己的车——那辆暂时还带着伤痕的###553。

坐进驾驶室，关上门，世界安静下来。他看了一眼副驾上那张取车单，又抬头，后视镜里，那家修车店的招牌渐渐变小。

一次教训。他发动车子，引擎声平稳。

人善被人欺。有些事，不较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