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冬向晚

雨语

<p class="ql-block">图/文 雨语原创</p> <p class="ql-block">  暮冬向晚,我撞见了一场天地间的默剧。</p> <p class="ql-block">  梅花是这默剧里清绝的伶人。枝干嶙峋如铁,偏在这寒意未退的时节,攒出满身星星点点的红与白。那红,不是灼人的艳,是沁玉的冻;那白,亦非单薄的素,是凝脂的暖。晚霞就在这时,漫不经心地泼洒过来,将西天染成一匹渐变的锦缎——从杏子黄,到海棠红,再到隐隐的茄紫。霞光温柔地,为每一朵梅,镶上了一道流转的、毛茸茸的金边。</p> <p class="ql-block">  最奇的,是那两轮太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一轮,煌煌的,正悬在西山梅枝的疏影间。它收敛了正午的锋芒,像一枚熟透的、巨大的果实,沉甸甸地,将光芒酿成了浓醇的蜜,慷慨地浇灌在每一片花瓣上。刹那间,整树梅花都通透了,仿佛不是木石所生,而是由光本身凝结成的精魂,在枝头微微颤动,即将振翅飞去。</p> <p class="ql-block">  另一轮,却静静地,躺在不远处清浅的池塘里。它被水波揉碎了,又聚拢,晕开一片晃漾的、温暖的红晕。这水中的日,比枝头的更添几分柔媚与虚幻。梅树的倒影,便浸在这片红晕里,影影绰绰,似真似幻,仿佛水底另有一个颠倒的、更宁静的春天。</p> <p class="ql-block">  我立在中间,一时怔忡。一抬头,是光芒万丈的告别,辉煌壮丽;一俯首,是温柔荡漾的收容,宁静无言。这“双日同辉”的奇景,竟让我无端想起人生。</p> <p class="ql-block">  我们何尝不也追逐着那“枝头的太阳”?那少年意气的锋芒,那壮年事业的光焰,那些渴望被看见、被点亮的时刻。我们努力生长,向着那光源伸展枝桠,盼着某一刻,也能通体透亮,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芒。</p> <p class="ql-block">  可人生,又怎能少得了那“水中的太阳”?那是锋芒过后的沉淀,是热闹之外的静观,是向外投射的光,最终向内流淌成的智慧与平和。它不那么耀眼,却更深厚、更包容,能将过往所有的热烈与沧桑,都温柔地接纳、化解,漾成一片圆融的、暖色的光晕。</p> <p class="ql-block">  完美的生命,或许恰似这黄昏的梅树——既要有枝头承日的灿烂与挺拔,敢于在天地间展示自己的光华;也要有水中映日的虚静与涵容,懂得在时光的流波里,照见并安享另一个温柔倒影的自己。</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日升为生,日落为息。那枝头的,是奋力燃烧的过程;那水中的,是安然归宿的倒影。二者本是一体,缺了谁,这画卷便都不再完整。</p> <p class="ql-block">  天色终究暗了下来,枝头的太阳隐入山脊,水中的红晕也渐渐洇开,化入深沉的暮蓝。只有梅花的幽香,在清冷的空气中,愈发分明起来。我忽然明白,那完美的“双日同辉”或许只存于一瞬,但体会过这般的惊心动魄与温柔寂静,人生便已不负这一程的奔赴。</p> <p class="ql-block">  归途上,我仿佛携着两袖光——一袖是未凉的余温,一袖是澄澈的清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