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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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我推开窗，第一眼便撞见了那条河。雪落了一夜，河面结着薄冰，像一封未拆的信，静静躺在大地的掌心。岸边的屋檐垂着冰棱，树梢驮着积雪，远处山丘上的塔影在初阳里若隐若现。这雪是新的，干净得让人不忍踩下第一脚，仿佛一踩，就会惊扰了整个冬天的梦。

公园里已有笑声在雪地上跳跃。有人拉着粉色雪橇滑过空地，坐雪橇的人仰头笑着，围巾被风吹得一荡一荡。几步之外，一对身影并肩走着，踩出两行歪斜的脚印。树杈间堆着雪团，偶尔“噗”地落下一点，惊起几只麻雀。孩子们的呼喊藏在风里，而大人们只是笑着，任雪光映在脸上。这雪落得正好，不深不浅，刚好够人玩闹，又不会冷得让人退缩。

傍晚时分，城市披上了另一种颜色。夕阳把雪顶染成橙黄，整条街巷像被轻轻烘过一遍，暖意从光里渗出来。车停在路边，车顶积着薄雪，像盖了层糖霜。远处山影沉静，轮廓被余晖勾了一道金边。我沿着街道慢慢走，听见脚下雪粒轻响，像是冬天在低语。这一刻，整座城都放慢了呼吸，仿佛也在贪恋这片刻的安宁。

太阳快落下去了，天边橙黄渐褪，雪地却还留着光。屋顶、路面、矮墙，全都泛着微亮，像大地在悄悄反刍白天的暖意。山丘上的树影稀疏，却也因此显得更真实。我站在桥上，看远处一盏灯亮起，又一盏灯亮起。雪后的城市从不荒凉，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着——安静，但有温度。

最后一缕夕阳落在雪原中央，整座城市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树枝光秃着，肩上扛着雪，像是扛着整个季节的重量。远处山丘上的绿意若隐若现，提醒我冬天并非死寂。我忽然觉得，新雪最动人的地方，不是它覆盖了什么，而是它让一切重新变得清晰——脚印、光影、呼吸的白雾，还有那些平日被忽略的屋檐与街角，都在雪后显出了轮廓。

新雪落下，世界不是被掩埋，而是被轻轻唤醒。它不声不响，却让所有旧日痕迹都获得了新的意义。我站在窗前，看夜色渐渐吞没雪光，心里却还留着那一片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