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年古凤鼓 新时代轰雷炮，——记新乡市非物质文化遗产“古凤鼓” 文/杜毅文

贾秀芳 静夜思

咏新乡古凤鼓三首

贾秀芳

一

百年鼓韵振新乡，木骨牛皮载岁长。

曾伴农歌驱垄寂，今随节庆动城乡。

槌飞似电催春潮，声震如雷破夜霜。

非遗薪火承新志，不羡笙箫羡激昂。

二

古凤铿锵二百年，铜环振响入云天。

旧时社鼓祈丰稔，今日惊雷颂盛年。

老艺传薪融雅俗，新声逐梦越山川。

新乡沃土培根脉，再击金鼙续锦篇。

三

鼓面犹存岁月痕，新乡儿女续惊魂。

三敲唤醒千年韵，一振催开万象春。

古调翻新承雅致，豪情贯宇破尘喧。

非遗不坠千秋业，敢以惊雷报国恩。

古凤鼓第六代传人茹祥义给女队员讲解古凤鼓鼓谱

二百年古凤鼓 新时代轰雷炮

——记新乡市非物质文化遗产“古凤鼓”

文/杜毅文

鼓，是我国流传最久、应用最广、人人熟知的传统打击乐器。在鼓声雷雷的牧野之战发生地——新乡市牧野区，就有一个与“鼓”有关的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茹岗古凤鼓。

祭火神祈美好愿景，古凤鼓伴激荡岁月

所谓“古”，首先是指“古凤鼓”的所在地——茹岗，有着悠久的历史。在此发现有5000多年前的龙山文化遗址，后又出土战国和两汉的墓地。而“凤”，则是因为茹岗原名叫“凤岗”，与临近的“龙岗”“龟岗”称为“牧野三岗”。相传此处为武王伐纣时，武王、武后、姜尚各据一岗而居，故此得名。

“古”还有一层含义，跟明朝初年的大移民有关。这也是有关“凤岗”最早的历史记载。明洪武三年（公元1370年），山西阳城茹氏族人奉国令移民至牧野之凤岗，在此繁衍生息，逐步壮大，人们逐渐将茹氏族人居住的凤岗也称之为“茹家岗”。

那么“古凤鼓”又是如何形成的呢？清朝中期以后，封建官僚体系更加腐败，社会矛盾日益加剧。当时的牧野劳动人民不但受到统治者和地主的双重盘剥，还要承受灾荒的侵袭，人们生活异常艰苦，为了生存下去，他们只能祈求神灵的保佑。道光初年的凤岗村，亦是如此。村民在关帝庙、奶奶庙、泰山庙的基础上，又集资修建了火神庙。据说火帝真君能保佑人间风调雨顺。传说正月初七是火神的生日，于是，凤岗人每到这一天就自发聚集在火神庙，祭祀火神，举办“火神会”，摆供烧香、叩拜祭祀，还要鸣炮礼乐，进行高跷、旱船表演，而大鼓的声音据说最能直上天庭。于是，村里就挑出了由张顺、贾振汉为首的十二个精壮汉子，黄衣黄裤，头罩黄巾，将大鼓箍在腰间，两个鼓槌上下翻飞，敲出整齐的鼓点。后又在鼓队前后加上两个大镲，每个鼓手旁加一面小镲，雄浑的鼓声加上响亮的镲声，让整个祭祀现场震天动地，雄浑激越，直上九霄。由于火神庙位于古凤岗，故称此鼓为“古凤鼓”，由于鼓声似雷炮一般，又成为“轰雷炮”。

现遗址上的火神庙，为村民自筹资金重建。杜毅文摄

　　从道光初年至今已两百多年，由于战乱和人祸，火神庙几经损毁，早已湮没在历史的车轮之下（现遗址上的火神庙，为村民自筹资金重建），但古凤鼓却经过数代人的精心传承，终于得以保存。由于文化落后，又没有记录方法，全靠鼓手默记硬背和勤奋练习才熟练掌握。那时的凤岗人虽生活艰苦，缺吃少穿，但敲起古凤鼓时，他们却全力以赴，全神贯注，倾激情于鼓槌，忘忧愁于鼓声。

凤岗古凤鼓在周边村镇非常有名，凤岗村也是（新乡）县北年会的会首。每年年会时，作为会首的凤岗会队最为庞大，首先出场的就是十二面凤岗大鼓，在大镲、小镲的烘托中，擂得震天响。紧接着是数十面五彩三角龙凤旗和各种扮相的高跷、旱船、大头哙哙，数百人的队伍声势浩大且壮观。

新中国新凤岗，古凤鼓焕发新气象

1949年5月，随着新乡的解放，凤岗人民也翻身做了主人。古凤鼓作为劳动人民的文化娱乐方式得到了发扬光大。首先改变个人出资买鼓（镲）的方式，由村（大队）统一出资订制，定期检修更换。同时，挑出十几名爱好打鼓的男子组成凤鼓队，由张德勤、张尊青负责传授打鼓的要义和精髓，鼓手在劳动之余加强练习。每年一到腊月二十三，村里就开始在晚上组织鼓队练习。到了大年三十和正月十六，由大鼓队在前面领头，高跷、旱船等队伍在后，在全村巡游。只要听到鼓声来了，群众都会聚集到街门口观看。俗话说：“凤鼓一响，心里痒痒！”有些听着古凤鼓长大有的汉子禁不住心痒，冲进队伍，抢过鼓槌，猛地敲打起来，头几下还在试探，不一会儿就跟着大镲，敲得有模有样。

除了村里的活动，古凤鼓依然（新乡）县城北首屈一指的鼓队，再加上高跷、旱船、戏班等团队，茹岗（1961年成立茹岗生产大队）沿袭了县北文艺大会会首的地位。每当郊区举办群众集会和文艺大会时，走在最前面的十二面大鼓组成的茹岗古凤鼓队，风光一时无二。在历年的春节汇报表演中，备受市、区领导和社会各界的关注。在郊区每年进行的文艺大会上，茹岗古凤鼓更是连年获奖。

古凤鼓的技艺能够传承下来，离不开历代为弘扬凤岗大鼓作出卓越贡献的传承人。他们不仅鼓镲敲得好，而且花样多。如贾长荣、张尊喜、张尊清、茹耀正、张德宜等，他们腰系大鼓不仅徒步往返（新乡）城内外，而且在行进过程中，边敲鼓边走大小桃花，还能就势一百八十度甚至三百六十度大转弯，鼓槌扬出丈余高，两手稳稳接住，还不影响鼓点。张德勤是拍大镲的高手，他不仅能为大鼓拍击转换章节，拍出欢乐明快的节拍，还能将十斤重的大铜镲顺手扔出丈余高，或斜着高抛出去而又不偏不斜地回到手中，引得群众鼓掌叫好。这些传承人的高超技艺，不但本村后生愿意学，邻村的年轻后生也被吸引来拜师学艺。

传统的古凤鼓是把大鼓箍到腰上。贾秀芳摄

　　第六代传承人茹祥义从小就爱听古凤鼓、爱看鼓手敲鼓。1971年腊月的一个晚上，茹祥义带领基干民兵治安巡逻完回到大队部，看到大家正在练习古凤鼓，就忍不住上去试试。他从小到大听了二十多年，耳濡目染，很多节奏已经印进了脑子里。见他敲得有模有样，领头人张德勤很满意，笑着说：“看你敲得不错，就加入鼓队吧！”就这样，古凤鼓成为了茹祥义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可以说是“五十年形影不离，半世纪魂牵梦绕”。

据茹祥义回忆，从七十年代初到现在这五十多年，古凤鼓的发展也曾经过低谷期，特别是大包干之后，大家都自家单干了，对集体活动参与少了，春节组织打鼓的难度越来越大。

2006年，茹岗村在新两委班子的带领下，各项工作逐步走入了正规。翌年春节，很多村民建议恢复包括古凤鼓在内的优秀传统文化。村两委非常重视，决定由张性义、茹祥义、贾景发牵头，在全村男青年中招募鼓手。茹祥然、茹庆志、张性玉等20名能熟练上阵的鼓手成为骨干力量，还培养了周亚康、吴迪等后备力量。古凤鼓后继有人！

古凤鼓吸引了小朋友。贾秀芳摄

　　三位传承人还带领大鼓队积极参加镇、区两级组织的文化活动以及企业、商场的庆典活动，既锻炼了队伍，还展现了古凤鼓的风采。他们还将这个非遗技艺无私地传授给西牧村等几个村庄。

为了将古凤鼓传承和发扬光大，第六代传人张性义、茹祥义、贾景发决定将古凤鼓以续谱的方式记录下来。这可不是一件小事。二百年来，古凤鼓“四套五回头”的全套鼓谱全靠口口相传、手把手教授，却每套都有各自特点，需要长期练习和揣摩才能悟到真谛。比如：第一套是入门，简单平稳；第二套节奏感更强，渐入佳境；第三套行云流水、复杂多变；四套气势雄浑，进入高潮；第五套是把前四套中的最精华、节奏感最强的部分串到一起，俗称“五回头”，这才会将表演带入顶峰。 三位年近古稀的传承人发扬蚂蚁啃骨头的精神，一点一点演示，一节一节记录，一段一段校正。他们付出了常人无法体会的艰辛和汗水，总共花了二年多的时间才完成了这项惠及后人的非遗项目抢救“工程”。由此可见，古凤鼓能够历经二百年而依然风华正茂，历代传承人的努力和付出是多么艰苦、多么勇毅、多么坚韧而又多么值得赞颂不辍！

第六代传人茹祥义 张性义 贾景发等人忆写古风鼓谱。贾秀芳摄

　　2010年12月，由新乡市人民政府公布，新乡市文化新闻局颁发，古凤鼓被命名为“新乡市非物质文化遗产”。

新时代大胆创新，非遗文化与时俱进

2020年春节开始，一场持续三年的新冠病毒疫情席卷了全国。这场疫情甚至改变了人们的生活方式。而且，由于手机的普及，让娱乐变得更具个性化。这些都对古凤鼓的传承产生了冲击。几年疫情下来，十二面大鼓都蒙上了厚厚的灰尘。这也让茹祥义老人忧心不已，因为张性义、贾景发两位传承人已经先后离世，自己是唯一健在的第六代传承人。但他已经七十多岁了，如果古凤鼓在自己手中失传，那必将是历史的罪人。正当他为古凤鼓的传承惆怅之机，这项二百年的传统文化却被注入了新鲜血液。

2022年大年初六，刚刚退休的马运红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设想：我们虽然是女人，但大都已经退休，有了大把的时间，我们为什么不能去当鼓手呢？但古凤鼓还从没有女鼓手的先例。想到这儿，她心里惴惴的，不知该向谁去说，又该怎么说？这时，她想到了一个人——贾秀芳。2007年恢复古凤鼓队，与时任茹岗村党支部书记贾秀芳的大力支持是分不开的，她还协助三位传承人一点一点记出了第一张纸质版的鼓谱。可以说，热心的秀芳姐对古凤鼓的感情和贡献不逊于任何一位茹岗男人。于是，马运红就试探着打了电话。贾秀芳闻听非常高兴，立即跟社区党委书记张春兰、抓宣传的张善法副主任汇报，得到的答复是“全力支持”，并由贾秀芳牵头组织。贾秀芳赶紧给茹祥义联系。茹祥义一听，激动地表示：“百分之二百支持，随叫随到，毫无保留，精心传授。”

正月初六晚饭后，马运红和三名女伴来到社区大院，与茹祥义、贾秀芳以及社区干部张善法、茹庆岭、茹庆亮一起上到二楼仓库，小心翼翼把蒙尘的大鼓抬了下来，仔细擦拭干净，整整齐齐地摆到了大院里。茹祥义先是给大家简单讲了古凤鼓的来源，然后贾秀芳把放大的鼓谱贴到了宣传板上，给大家讲解鼓谱的知识。马运红等人虽是新手，但并不怯场，一边看一边琢磨。茹祥义老师不急不躁，很耐心地按照鼓谱现场演示了两段，并领着大家试了试，出乎意料的是，她们竟然把第一套敲完了。这让茹祥义和拍小镲的几位社区干部很吃惊，问她们：“你们偷偷练过？”几个女鼓手笑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我们都听了几十年古凤鼓，耳朵都磨出茧子了。”

第二天，来学习的女鼓手增加到七八个。这次，茹祥义的儿子——古凤鼓第七代传承人茹庆志也来协助父亲教授。就这样，天天有新人加入。三天后，共来了13名女鼓手。

人不少了，但能不能组成一个标准的鼓队，茹祥义心里没底，因为几天后就要在社区门口展示练习成果。看出他的担忧，贾秀芳建议：“按照老办法、一点一点地教恐怕是来不及，只要一个办法，背谱。”

这个建议得到了女鼓手的一致认同。于是，大家在两小时学习时间里，紧紧跟随两位老师的进度，加紧练习。回到家后，趁热打铁，抓紧时间背谱。女鼓手陈广波想出妙招，把鼓谱缩印成小谱，贴到大鼓的边沿上，可以随时起到提示作用。杨培秀和陈世英原来敲过军鼓，有一定基础，记谱比较快，学得也比较扎实。童玉琴对老师的动作示范看得很仔细，边记边学，由慢到快，逐步熟练起来。

但对女鼓手来说，古凤鼓毕竟不同于广场舞、军鼓，其技术要领完全不一样，大家更多是用手腕和前臂的力量，而且鼓槌握得很紧，由于用力不得要领，很多人的手都磨出了泡。老师发现问题后，及时予以纠正，要求用大臂发力，而小臂和手腕主要用于控制。

经过几天的练习，大家熟悉了鼓谱，动作也基本规范，茹祥义老师开始了第二步讲授。他说古凤鼓与其他大鼓不同，不但场面宏大，声音震撼，而且要让人听了振奋激动。要达到这样的效果，鼓手要大胆自信，队伍要整齐划一，这样才能形成合力，敲出气势。听了老师的指导，女鼓手都信心满满，跃跃欲试。

这时，贾秀芳却发现女队员的服装各异，缺乏统一形象。翌日，她到几个服装商场，千挑万选，终于选中了一款修身皮夹克，穿上去既透汗还保暖，更能显出女性的身材。在正式演出前，每个女鼓手都穿上了这款皮夹克，尽显飒爽英姿，队伍的整体形象立即上了一个台阶。起初大家以为是某位老板的爱心赞助，最后才知道都是秀芳姐个人掏的腰包。

正月十六上午十点，练习了十天的女鼓手们第一次公开表演。十二面大鼓放置在社区大院门口，呈“八”字型整齐排开。女鼓手们身穿皮夹克，手握鼓槌，严阵以待。随着茹祥义、茹庆志手中的大镲“哐哐哐”三响，女鼓手们高举鼓槌，开始演奏。响亮的鼓镲声很快吸引了周边的居民，他们纷纷聚拢过来，驻足观看。大家也很好奇，二百年的古凤鼓第一次出现了女鼓手，而且女鼓队动作规范，整齐划一，鼓声响亮，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女鼓手第一次亮相，就赢得了群众好评。茹存志摄

　　等女鼓手将第一套鼓谱行云流水般打完，引来了围观群众的掌声和喝彩声。这时，六个男子实在按捺不住，从几个女队员手里抢过了鼓槌开始第二套的表演。被替下来的女鼓手也不生气，而是拿过小镲，一起参与演奏。

看到女鼓手的优异表现，茹祥义露出欣慰的笑容：“起初我没想到她们有这么大的决心，以为敲两天玩玩儿就得了。谁知她们不但坚持了下来，而且学习能力非常强，关键还下得了苦功夫。”最后，茹祥义用了一句新乡本地话来称赞这些女鼓手：“实在不瓤！”

女鼓手的首次亮相，得到了社区干部和居民的认可，同时也让这些女鼓手们信心大增。她们不但要练好第一套和第二套，还有信心把古凤鼓的“四套五回头”全套鼓谱全部学好。此后，她们练习得更加刻苦，在“三八节”“重阳节”“九九公益日乡村振兴募捐”等活动中都有上佳表现。

在古凤鼓的传承过程中，绝非一帆风顺，甚至遭到了挑战和质疑。比如，全套鼓下来需要半个小时，时间过长。而且，古凤鼓的舞台效果与现代鼓、民族鼓相比有自身的局限性。甚至还有人说古凤鼓又臭又长，早该淘汰了。听到这些话，茹祥义老人非常气愤。但他也明白，古凤鼓只有与时俱进、改革创新才是唯一的出路。实际上，这也是历代传承人的共识。二十多年前，村里就为每个大鼓定制了装有万向轮的鼓架，把大鼓从箍在腰间变为装在鼓架上，这样鼓手就可以把更多的力量用在击鼓上，增加了大鼓的气势。茹祥义也在对大镲（又叫大铫）进行创新，他觉得随着当代铜乐器制作工艺的提高，换成现在的八斤铜镲，其出音效果不比传统的十斤镲效果差。自从看到女鼓手的优异表现后，他觉得还要两名培养女镲手，六斤铜镲就够用了。

最让茹祥义老人满意的是，这些女鼓手不但传承了古凤鼓的技艺，而且很有创新意识。女鼓队负责人张燕惠知道女鼓手大都有跳舞基础，就设想把大鼓与鼓舞结合起来，这样的表演形式对观众更具新引力，也能让社会各界了解和认识古凤鼓。当她把想法怯生生地告诉茹祥义时，没想到茹老师竟然非常支持。于是，俩人对“大鼓+鼓舞”进行了精心设计和节目编排，并组织女鼓队加紧练习。

创新的“古凤鼓+鼓舞”。茹存志摄

　　“二百年古凤鼓，新时代结硕果。”2023年农历二月二这天，在新乡市“豫兔迎新”非遗牧野鼓王争霸赛中，茹岗社区“古凤鼓+鼓舞”的创新节目形式让评委和现场观众眼前一亮，最终被新乡市文化广电和外事旅游局授予“文明风尚奖”。

杜毅文老师采访古凤鼓第六代传人茹祥义

杜毅文老师采访古凤鼓队队长张燕惠

杜毅文老师采访古凤鼓女鼓手发起人马运红

杜毅文老师采访古凤鼓队员童玉琴、杨培秀、陈世英

第七代传人茹庆志给古凤鼓队员讲解如何看鼓谱

古凤鼓第一批女鼓手

古凤鼓队员精彩非遗闹元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