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古曲作评论（236）

东方茉莉

赏析王文福散曲

〔黄钟·刮地风〕闲话驴

作者 / 沈来宽

〔黄钟·刮地风〕

闲 话 驴

作者/王文福

居土醉酒骑驴闯县衙，

故事牛哇；

浩然冒雪骑驴觅梅花，

逸句留呀。

交通工具，能行天下。

贾岛骑驴推敲，

陆游骑驴吟嘲话。

千古驴背佳，千年驴背夸，

驴胜赢马。

先看题目《闲话驴》。现当代著名画家黄胄先生的《百驴图》，群驴聚散，形神皆备，令人拍案叫绝。毛驴又称犟毛驴，尤其是遇到地上的冰凌，牵着不走，拉着倒退，真让人没辙。这应该是一种高智商的表现，是漫长的进化过程中一种生存的策略。虽然它胆小温柔，但在“犟”这一点上，也是闻名的。这又让我想起了柳宗元的《黔之驴》，我曾用一首小曲来形容它，“蹇卫怒吼虎丢魂，黔贵闻之驴变神。虚张声势机关尽，一蹄踢出真面门”。这个毛驴，闲话一啦开，真是三天两夜也说不完。



再说这首曲子的用典。有三种情况必须澄清。首先是咏物类作品，它是全篇单咏一物的，是托物言志，如明代王磐的《咏喇叭》，则是借喇叭这个物，来讽刺当时现实的。其次是咏史类作品，它往往是用一首诗或一支曲子来讽咏一人一事的。如周德清的〔中吕·满庭芳〕《看岳王传》，通篇是说岳飞和与之有关的人和事；薛昂夫的〔中吕·朝天子〕《咏史》，它是一首讽刺汉高祖刘邦的曲子。



再次是用典，它不同于上述两种。它也说人和事，而是局部用典。如王和卿的《咏大蝴蝶》，八句中只是首句用了庄周梦蝶的典故，以引出下文。如白朴的〔双调·庆东原〕《叹世》，十一句中用了三个典：西汉陆贾、商末姜太公、西晋张华。当然也有极个别句句用典的。



王文福老师的该曲，就属于运用典故类的，他一口气在十一句中用了四个典。第一个典是有关李白的。元.辛文房《唐才子传》中载：“白游四方，欲登华山，乘醉跨驴经县治。宰不知，怒，引至庭王下曰：‘汝何人，敢无礼？’白供状不书姓名，曰：‘曾令龙巾拭吐，御手调羹，贵妃捧砚，力士脱靴。天子门前，尚容走马；华阴县里，不得骑驴？’”虽然这是一段故事，但是写的是有鼻子、有眼的，有点象刘义庆的《世说新语》，它也一度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假如骑高头大马，确有权贵的派头，但是不可能发生这样的故事。骑驴，也确是文人雅士常见的事，据说西晋阮籍上任时就是骑的驴，更何况李白这是骑驴闲游，虽慢但是比较稳妥。第二个典故是孟浩然骑驴寻梅的事，出自明张岱的《夜航船》。孟为写出梅之神韵，特于寒冬大雪，骑驴到鹿门山里寻梅。这一举动，成为千古雅谈，被后世文人、士子推崇，是一种淡泊名利、苦心求艺的象征。

明代于谦专门写了一首《题孟浩然踏雪寻梅》诗，但从题目和“杖屦行寻”句来看，这幅画不象是骑驴寻梅图，象是踏雪寻梅图。第三个典故说的是中唐贾岛骑驴推敲遇韩愈的故事，出自后蜀何光远的《鉴戒录·贾忤旨》。这个故事几乎是妇孺皆知、家喻户晓的，这里就不再重复。



第四个典故说的是陆游，与他的“此生合是诗人未？细雨骑驴入剑门”密切相关。诗人本想报效国家，结果只能做一个纸上谈兵的诗人，用写诗的形式来抒发自己的怀抱，也只能在微雨中骑着毛驴走入剑门关，去后方充任闲职。难道就不能过那种“铁马秋风大散关”的军旅生活吗？诗人不甘心把骑驴饮酒做为打发自己一生生活的凭借。



用典给人的感觉是文采派的特色，可以增强诗文的厚重感，具有权威性。关键在于语言的运用，即使是用典，也可以带来本色派的味道。本曲中，有两个语气词的运用恰到好处，那就是“哇”和“呀”。它们的相同点都表惊讶和喜悦，但“呀”还有温和亲切感。再加上“牛”和“留”两个字，更注入了生活语言的色彩。“牛”有一种令人骄傲的感觉，而“留”带有方言性质，有顺当、通顺的意思。



这四个骑驴的典故，都是文人们所做的事，用今天的话说，就是发生在知识分子身边的事。他们处境各自不同，则兴致也不同。有文人的傲骨，有雅士的风范，有诗人的苦吟，有骚客的烦恼。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围绕一个毛驴，层层展开。毛驴只不过是把这四个人串起来的线索，围绕它，有文人的日常生活，有特别行动，有悲伤心情。多少文人的悲欢离合故事，在毛驴背上推演、繁衍，并生根、开花，留下了多少雅趣与无奈。



今人的眼里，驴只不过是一个代步的工具，骑驴的动作也没有骑马高雅，但在古人的眼里却不是这样的。唐代王梵志曰：“他人骑大马，我独跨驴子。回顾担柴汉，心下较些子。”“较些子”就是好受些。这表现了一种“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心理，也表达一种与世无争，知足常乐的思想。今人在天上飞是坐飞机，在地上跑可坐高铁、坐小车，走短路可以骑电车、骑自行车，至于骑毛驴，绝无一种高人一等的荣耀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