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那束曾照亮我的暖光

人间四月天

美篇号：362659307                                   昵称：人间四月天

2026年1月14日，檐角的冰棱还挂着未化的霜，总忍不住回望，回望2025年的最后一天。那天的西安，是被漫天飞雪裹住的城。细碎的雪沫扑在我的羽绒服上，刚沾上衣料便化作一痕微凉的湿意，像极了那些攥不住的时光。风是刺骨的，卷着雪粒子往衣领里钻，我缩着脖子站在路边等拼车，为了省下不到十块打车钱，甘愿在岁末的寒风里，多捱这片刻的刺骨的冷。

冬夜的黑，来得又早又沉，是那种浓得化不开的墨色，泼在城市的街巷，也泼在我心上。这条路，我来来回回走了无数次，每一步都曾踏过晴雨风雪，可此刻望过去，却陌生得像从未涉足。心底漫过一句喟叹：敬人间初相识，也敬深情不久远。这雪，是离别，是释怀，也是散不去的遗憾。

拼车的喇叭声在风雪里撕开一道口子，我裹紧羽绒服弯腰坐进去，车门合上的瞬间，将满街的寒意隔在了外头。车内的暖气很弱，玻璃上很快凝起一层薄雾，我伸出指尖，漫无目的地划着，雾水沾湿了指腹，凉丝丝的。窗外的雪还在落，一片片扑在玻璃上，又被雨刮器匆匆扫落，像极了那些留不住的人和事。路灯的光晕在雪雾里晕染开来，一圈圈橘黄的光，温柔得不像话，却照不亮前路的方向。我望着窗外倒退的街景，那些熟悉的店铺、路口，都被白雪覆盖，变得面目模糊。这条路，走了无数次，此刻却像第一次走，每一步都踩着茫然。车厢里很静，只有司机偶尔的咳嗽声，和车轮碾过积雪的沙沙声。我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雪花落在眉骨，带来一阵细碎的痒，心底的情绪翻涌着，却终究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散在了这岁末的风雪里。

最近的视频时不时的出现的文案：“钱够不够花？”这句话，有没有人问过你？

这话轻飘飘的，却能勾起心底最沉的旧事。小时候家里孩子多，日子过得捉襟见肘，每年开学，都是母亲最犯愁的关口。她总是攥着一张皱巴巴的五毛钱，指尖带着洗衣皂的清冽，小心翼翼塞进我手心：“拿着，坐公交，别冻着。”那五毛钱，是我从车站到学校的车费，也是母亲从拮据的日子里，挤出来的全部周全。

学校组织郊游，我几乎从不参加。不是不喜热闹，是兜里掏不出那份门票钱。饭堂的窗口前，我永远盯着最便宜的那份素菜，后来连素菜也舍不得买，干脆省下下午的饭钱。为了省一块钱的路费，大雪纷飞的路，我走了两个多小时。那时候，从没有人问我“钱够不够花”，答案明晃晃写在我洗得发白的校服上，写在空荡的菜碗里，写在我们相视而笑的眉眼间。

好不容易熬到毕业，攥着自己挣来的第一份工资，激动的彻夜难眠。尽管只有三百块，我终于可以不用伸手向父母；终于可以自食其力了；终于可以挺直腰杆，说一句“我有钱了”。从那天起，再没有人问我“钱够不够花”，我也渐渐习惯了自己撑伞，自己为自己遮风挡雨。

2024和2025这两年，这句话忽然有了温度。那个愿意为我兜底的人，总会精准捕捉到我眉眼之间的窘迫，笑着问“最近有钱花吗？我给你转过去了”；会在我生病卧床时，把药和温水递到床头，絮絮叨叨叮嘱“别舍不得花钱，身体最要紧”。那些日子，这句话像一束暖光，穿透了前半生的颠沛流离，让我第一次尝到被人护着的安稳。原来，有人兜底的人生，竟这般甜。

可2026年的风一吹，那个牵手的人，就消失在了人海里。

三十年光阴兜兜转转，我们曾有过肝胆相照的义气，有过推心置腹的默契，却终究在某个岔路口，走散了。骨髓里渗透的思念，像细密的针，一下下刺着心脏，把我逼进回忆的死胡同。我拼命克制，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疼得眼眶发红，却不敢掉一滴泪。

人到中年，终究还是被现实打败了。无关对错，无关谁辜负了谁，或许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本就有期限。我们都有更重要的人要去守候，都有各自的风雨要去奔赴。

拼车的喇叭声在风雪里响起，我裹紧羽绒服，弯腰坐了进去。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模糊了城市的灯火。往后的路，又要一个人走了。无人兜底的人生，或许会难一点，会孤单一点，但没关系。

毕竟，我早就学会了，自己给自己撑一把伞，自己给自己暖一碗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