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往事说饥荒（上）

心静心悟

上一代人讲的故事：

我每次回到老家，都要去看望耄耋之年的几个至亲，聊天时得知我写了一些成年旧事的文章，曾多次对我说：“现在的年轻人有吃有穿，不知道我们过去的苦和难啊！你一定要把它写下来，等我们这代死完了，没人知道饥饿度荒的年代，人是怎么活过来的，现在的年轻人不种地，都向往城市生活，将土地撂荒，也不珍惜粮食，市场超市啥都有，永远买之不尽，吃之不完。”偶尔便会长叹一声，我深知他们内心的苦，是来自于他们经历过的饥荒岁月，人生太复杂，人生太无常，回忆他们的人生中那些陈年旧事，仿佛人越老回忆愈加鲜活，我深知岁月是带不走始终驻扎在老人们心灵深处的记忆，一生短暂留给他们的时间有限，人越老，越怀旧，越要回忆经历的灾祸与现在幸福对比，深知痛苦和磨难注定也是人生的一部分，遇上倾听的知音便越说越有劲，直到把你的思绪带入他们的情感之中。

千百年来，我们的祖宗们，始终把饥荒视为其安宁生存的一大威胁。受过饥荒的人都遭遇了人间最大的不幸，所有希望能够解决吃的问题，便是解决一切的困难和方法，只有吃饱了才深有希望，无论多么痛苦，难受，多磨，悲伤，活下去希望一切都能好起来，否则就会失去亲人，失去自我。天不得时日月无光，地不得时草木不生，水不得时风浪不平，人不得时，饥寒时运不通，富贵谁不欲？所谓的生活，一是生活给别人看，二是看别人的生活。生活不需要比别人好，但一定要比以前过得好，一直在越来越好的路上不断向前。

　　半个世纪前，裹着小脚的祖母吃饭的时候，掉在地上又捡起放入嘴里，幼儿们逗她，便会说你们小娃儿不懂事，浪费粮食就要天打五雷轰，五谷神还要惩罚人！不厌其烦讲述着经历过的挨饿荒难，附近村里饿死多少人，最后许久不断气的情景。记得母亲曾救过一人，饿得走不动了气息奄奄倒在路边，骨瘦如柴眼窝深凹，连呻吟声也微弱，强作挣扎仍倒地不起便端给他一碗苞谷稀粥加点盐，看到几个孩子流着口水咬着手指都瞅着这稀汤寡水，颤抖的双手捧着碗便泣不成声，后来总会说：当年不知受了多大的委屈都不曾吭声，吃着吃着那眼泪便憋不住了······

曾记得落实生产责任制以后，家中粮食虽年年丰收有余，我数次目睹父亲见哪有几粒粮食，也要弯腰捡起装进衣袋，九一年食管癌晚期时已吞咽不下任何东西之际，路过掰过苞谷地，竞捡下七八个半边很小的花米子装回家中，让人泪目，因为他经历过断粮向往吃饱后的那份延续生命的纯真，能吃饱饭便是难得的精神乐土。父亲多次说他小时候为了一家人有饭吃，提着口袋翻山越岭到湖北借红薯干，有时跑了几天，空着手回来，能让一个肩扛200斤的男人崩溃！每见到吃饭一拉膈比赛，他便讲段亲历的往事……大炼钢铁那年夏初，一男孩嘴中含着玉米苗子，其母亲相距不远抱着树啃树皮死亡残酷悲惨的画面。我从小挨过饿，挣工分，吃过红高粮野菜拉不出屎，至今记忆犹新，饥饿的厄运一直笼罩在我的脑海里，看到如今年轻人点外卖，餐馆里大量倾倒，小孩子对各种美食挑三拣四、不屑一顾的样子心痛不忍，更为自己一农夫深知粮食来之不易！曾见一赊刀人说过一预言：一袋白米二两金，一袋粮食一栋楼，两个小儿一碗米，三斤小麦换媳妇，一个糖饼三人吃，吃完树皮扒草根，闹市高楼无人居，智者长生住山林。甚惊，权当作笑料，揣摩着细思极恐！如今的日子好过了，近几年走遍了许受地方，修路建设用征用地，退耕还林，有大量良田到处撂荒，农民外出，工业污染过的土壤令人痛惜！如今全民生话达到了小康，以鱼内副食为主，纵观这几年国家粮食年年丰收，超过历史新高，能吃饱饭，国仓盈满，更深切怀念袁老先生，是他和团队的功劳啊！很庆幸近几年论粮食安全的重要已提上日程。但人人应该有自危意识，尤其许多人不重视农业粮食生产，弃农从工从商，乡下仅有老弱病妇支撑农村，也不知道哪一天厄运会降临到自己的头上。在写这篇文章之前，我阅读过《大国之基》《中国的大饥荒》《李昌平直言三农》《平原上的歌谣》《农民》等书，随着时间的推移，把饥荒视为一种超自然力量的人越来越少了，对大自然有敬畏之心，在现实面前应该更加懂得人定胜天，不过是人们的狂言，力量之强大可以将许多人意念辗压成粉身碎骨，片甲不留，一丝不挂，大自然不受人类的规划进行运作，人类在苍茫宇宙里如同蝼蚁般渺小，不过一粒尘埃而已。

我仅以此几篇拙文，谈古论今，一作给子孙们忆苦思甜，二作警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