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岛听潮——老人与海的絮话

建建

前言 <p class="ql-block">新年伊始,姗姗来迟的冬天还是来临了。虽说近几年上海大多暖冬,但冷起来的日子总是避免不了的。接下来奔暖和的地方去总没错,于是数九寒冬真奔嶺南。我们老年人闲下来如何打发日子?正如经济学家凯恩斯所说,“有史以来人类将首次面对一个真正永恒的问题,如何利用工作以外的自由与闲暇过好快乐智慧的每一天?”侯鸟”式生活便成了老年人的明智选择之一。本人也是身体力行者,曾写过《北疆夏日行》,《吉林康养旅居行记》等。于是,《冬日嶺南行》自然便成了我的写作题材。</p><p class="ql-block">这次旅行目的地主要是在地处江门的海岛。广东来过多次,江门却第一次来,特别前往享有“全国第一侨乡”、“排球之乡”、“广东音乐之乡”、“中国曲艺之乡”、“飘色艺术之乡”之美誉的“台山”。打卡了不少热门电影取景地,品尝了有名的特色黄鳝饭。</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下一程即上下川海岛休闲游,这是很少人知道的两𠆤小岛,据说下川岛还有解放军的潜水艇基地,过去是军事禁区。接下来三天,我们有幸做一个闲适的岛民,面朝大海,喝茶,溜湾,打鱼,晒太阳...让时间随波纹舒展,把疲惫卸给潮声。今年从上海到此的岛民真不少,酒店都住满了。最开心的是,当地政府特意组织我们乘了十几辆敝篷越野车绕岛环游,一路上红旗招展,花巾飘荡,男男女女,歌声嘹亮,天上无人机追拍加摄影师旅拍,疯玩了一天,每人都获得了好几张专业级美照。越野环岛,沿着椰林情人道疾驰,风把衣角吹得猎猎作响,一边是碧波万顷的海,一边是怪石嶙峋的礁,米岩的海蚀洞藏着海浪千年的刻痕,独湾公园的红树林里,白鹭掠过水面惊起一圈涟漪。中途偶遇旅拍的姑娘,以礁石为幕、浪花为景,白裙翻飞间,把青春的鲜活定格在海风里;我们在车上看年轻人笑闹,也无比兴奋,不知老之将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上川岛飞沙滩是看日出的绝佳地,我们还没等到天亮就赶到了海滩上,天色从黑暗中慢慢露出晨曦,晨光刚刺破上川岛的晨雾,飞沙滩的海面即被染成了流动的碎金。浪花象一道银链卷着咸湿的风漫过看海人的脚面,早晨海边上有点冷,一群群银发老人裹着从上海带来的厚衣裳正坐在礁石上耐心等待望日出,——他们是追着海来的候鸟,夏避南方的桑拿天,冬躲塞北的霜雪寒,把岁月的从容,都浸在了这片温软的南中国海的蓝里。日出是川岛最慷慨的馈赠。红日从海平面跃出时,椰林的剪影被镀上金边,那种壮阔的美真是无以言表。</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潮起潮落是大海的呼吸,也牵着川岛人的晨昏。退潮时,渔村的拉网捕鱼最是壮观——百余名渔民攥着银光闪闪的网纲,古铜色的手臂青筋凸起,像被海浪磨硬的绳索,喊着整齐的号子往后挪。渔网在水里渐渐收紧,银鳞闪烁的鱼群在网中跳跃,溅起的水花混着渔民的笑声,成了海边最热闹的烟火。我们这些来度假的也来凑热闹,做一回岛民生活的游戏节目:赶在落日之前,面朝大海涉水,拉网,捕鱼,结果只捞了几条猫鱼,但这也挡不住老小孩的快乐🙂要知道,上海的夏日常是闷热得喘不过气,空调要从早开到晚,而这里的海风一吹,再烈的日头也添了凉意;北方的冬夜,暖气再足也挡不住窗棂上的冰花,而川岛的冬天,暖阳晒在身上,连海风都带着暖意。这份不冷不热的温润,成了候鸟们最贪恋的归宿。</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午后的时光,总在茶烟里慢慢流淌。我们在海景房的阳台上,面朝大海,泡一壶陈会小青柑,清香溢出,温顺入喉,配一碟陈皮花生,谈天说地,不无惬意。远处榕树下也有人摆开茶桌,凤凰单丛的兰花香混着海风漫开,这些在此过冬的老人们打开了话匣子。有人说在上海,三伏天热得连门都不想出,今年来川岛,每天看海喝茶,血压都稳了;当过知青的老人笑着指海面的渔船,说北方的冬天,过去菜要囤一地窖呢,而这里早市刚捞上来的小水产别提多新鲜。聊着聊着,话题就落到了海上——有人说近年的鱼好像少了些,有人叹礁石上的蚝仔不如往年多,这时总会想起海洋学家西尔维娅·厄尔的拷问:“我们为何要在尚不了解海底生命的情况下,就用深海采矿撕裂海床?” 原来这杯茶里,藏着的不只是岁月静好,还有对这片海的敬畏。</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日落时分的川岛,是另一种景象与启示。一轮红日从光芒耀眼到逐渐收敛,慢慢显出柔和的橘黄色,一会儿即下垂至水平线下,落日远比旭日东升迅疾。世界上的事物,在速度上衰落胜于崛起。晚霞无比绚烂,染红了眼前的余晖把海面染成金红,渔船披着霞光归航,桅杆的影子拉得很长。老人们搬着藤椅坐在沙滩上,望着远方的海天一色,忽然就懂了村上春树的话:“每当我看着大海的时候,我总想找人谈谈。但当我和人交谈时,我又总想去看看大海。” 看海时,海的辽阔能装下所有心事;聊天时,人间的暖意又让海的孤寂有了归处,这大概就是海与人心的默契。</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有时望着浪涛拍岸,会想起普希金在《致大海》里的追问:“现在哪儿,才是我要奔向的无忧无虑的路径?” 于候鸟老人而言,这川岛的海,便是那无忧无虑的归处;于海明威笔下的圣地亚哥,海是与命运博弈的战场;于麦尔维尔的亚哈船长,海是藏着执念的深渊。大海从不同情谁,也不偏爱谁,它给了诗人自由的想象,给了渔民生存的馈赠,给了候鸟栖息的港湾,也给了人类永恒的拷问。</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夜色渐浓,渔火点点亮起,与天上的星星连成一片。老人们的茶还在煮着,海风卷着茶香飘向海面,浪涛声声,像是在回应世间所有的追问。原来这上下川岛的海,不只是避暑取暖的温柔乡,更是一面镜子——照见岁月的从容,也照见人类对自由、尊严与责任的永恒思索。潮起潮落间,候鸟来了又去,而海永远在这里,以它的辽阔与深邃,接纳所有的奔赴与回望。歌德说:“大海永远在流,陆地永远不能将它挽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