躬耕小院

木

泥沾双袖汗沾巾，

一院新栽万象春。

岂是天工施妙手，

皆因拙力造芳辰。

小院的石墙根下，今日我以一双手、一捧泥，同这方天地较了半日劲。指尖抠着赤褐色的花土时，被盆沿的瓷棱划开一道细口，血珠混着湿泥黏在指腹，擦了又沾，沾了又擦，到最后竟也分不清是泥色还是血色。握着小铲培土，腰杆弯成了一张弓，起初只是酸沉，后来猛地一扭，后腰便像被钝器顶了一下，疼得我扶着石凳半天直不起身。

可手里的活计却舍不得停。莲座状的拟石莲要顺着阳光的角度摆，粉紫的瓣儿才能晒出最好的色泽；红缘玉蝶的根须太嫩，得用指尖一点点把土填进缝隙，生怕折了它的细根；老桩法师的褐枝遒劲，埋根时要踩着石块才能把它立稳，每挪一步，腰眼的疼就钻心似的涌上来。两个盆景更是磨人的功夫，凿石定根时，锤子敲在石头上震得手腕发麻，堆土塑形时，蹲在地上半个时辰，腿麻得站起时险些栽倒，掌心也被粗糙的盆土磨出了红痕。

待最后一盆肉肉摆上花架，两株盆景在石盆里立出风骨，我瘫坐在石凳上，看着满架的新绿，忽然就忘了指尖的疼、腰上的酸。拟石莲的瓣儿托着晨露，像捧了一捧碎星；玉蝶的嫩叶迎着风轻轻颤，似在跟我道谢；盆景的虬干绕着瘦石，竟生出几分“野趣藏丘壑”的意境。这院角的生机，哪是凭空来的？是指尖的伤口、腰际的酸痛，是躬身劳作的每一分辛苦，才把死气沉沉的瓷盆、泥土，捏成了鲜活的景致。

汗珠滴落，打在肉肉的叶尖，也打在我沾着泥污的手上。疼是真的，累是真的，可看着这方被自己亲手打造的小天地，心里的满足更是真的。原来生活的美好从不是等来的，是用汗水浇灌，用辛苦换得，这小院一角的春意，便是我今日辛劳最珍贵的回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