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线上的浮世金顶

山水间作坊

雨林源筑旁的小寺庙 总佛寺佛像 天际线上的浮世金顶文/廖国山 跨过那道并不算巍峨的门槛，市井的喧嚣，便倏然被滤去了大半。人便沉入了一片影的、香的、佛法静谧之中。抬头，并非是中原梵刹那般青瓦朱垣的庄重与内敛，眼前豁然开朗的，是一种近乎绚烂的辉煌。大殿的轮廓在炽烈的天光下，有着夸张而优美的飞檐，仿佛巨鸟舒张着鎏金的羽翼，随时要携着整座殿堂，遁入那纤尘不染的、孔雀蓝的天穹。 这是西双版纳的佛寺，不是山林古刹的幽寂，亦非宫廷庙宇的威仪；它是一种坦然的、热烈的存在，将最华美的金箔，最明艳的彩绘，毫无保留地泼洒在天地之间，仿佛信仰本身在这里，就该是这样光明正大、理直气壮的模样。我总是这样想，这里的每一缕阳光，都浸透了虔诚。它们从极高远的空中泻下，经过金顶那繁复如莲瓣的雕饰，被筛成无数跃动的金斑，洒在洁白的塔身上，洒在赭红的寺墙上，也洒在那些绛红衣袍的僧人肩头。空气里浮沉着一种奇异的芬芳，是檀香、是花香、是热带草木蒸腾出的清气，还有一种更为沉静的、属于时光与香火的气息。这种气息，似乎能沉淀心绪，让门外带来的、属于游人的一切浮泛的猎奇与燥热，都缓缓沉落下去。 立在宏伟而精致的建筑前，便有了静谧失语的状态。中原的智慧讲求“大音希声，大象无形”，而这里的信仰，却将心中的“大象”，以如此具体、如此辉煌的“形”塑了出来。我常想，这是一种何等动人的直白。看那梁柱上盘旋的龙蛇，大象与孔雀，那门楣上盛放的莲蕊，那檐角悬挂的、在微风里清响的惊鸟铃，它们每一个线条都饱满，每一处彩绘都热烈。这不是士大夫书房里清供的、冥想出来的山水意境，而是澜沧江畔一个民族将全部的生命力与敬畏，一笔一划，凿刻进木石里的史诗。它们确实在诉说故事，说的不是高僧大德的玄妙机锋，而是这片土地上人们的悲欢、祈愿，以及对彼岸世界最朴素又最华丽的想象。 我曾远远望见过善信们朝拜总佛寺的情景。他们从四面八方来，衣着简朴，眼神却澄澈如洗。那寺宇于他们，不是风景，而是心灵版图上最巍峨的坐标。我非其信徒中人，自不能全然领会那份皈依的笃定。但立于寺外，看那人潮虔诚的涌动，听那诵经声如温暖的潮水般时起时伏，心里某一处坚硬的、属于现代人的壁垒，竟也会生出许多的松动裂隙。那是一种超越具体教义的、关于“信仰”本身的庄严，它让人不由自主地敛容肃立，将步履放轻，将呼吸调匀。这或许便是建筑与仪轨的力量，它划出一方不容亵渎的敬界，以具象的“礼”，守护着那个无形的、名为“信仰”的内核。就连那“游客止步”，看似隔阂，实则是另一种形式的成全，为喧哗与宁静划下一条彼此敬畏的界线。 故而，我常来写生庙宇，涂抹的不仅是飞檐与金塔的形貌。我的笔触试图捕捉的，是正午阳光下那一片令人心颤的、流动的金色；是暮色四合时，殿内初燃的烛火，透过窗棂，在石板地上投下的、暖融融的、跳动的光斑；是那沉静的氛围本身，如何将周遭的空气都染上一层琥珀色的、透明的质地。我也偶尔随人流，在许可的角落，默默合十。不为具体的祈求，只为我所目睹的这份庄严，为我笔下所不能及的那份深厚。我的礼拜，是对一种坚韧文化的礼敬，是对人类心灵所能构筑起的高度与美感的叹服。 如今，翻开那些画稿，西双版纳灼人的阳光与佛寺沉静的荫凉，仿佛同时从纸页间苏醒过来。线条与色彩是笨拙的，远不及实景万一，但其中的片刻凝视与呼吸，却是真切的。我知道，我画下的，从来不是一座寺，一座塔；我画下的，是一片土地上，历史、文化、信仰与日常生计，如热带藤蔓般紧紧缠绕、最终绽放出的，一朵不朽的、金色的花。它开在尘世里，却将芬芳，递向了遥远的天际。 曼广佛寺 礼佛去 寺庙前 佛寺 浓荫 西丽庄娜寺庙 曼莎中心佛寺 寺庙外 金番的祭祀 西丽庄娜神锣 香炉 曼莎寨心广场 文图：廖国山美篇：山水间作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