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韬光,与一片山对视

雨荷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昵称:雨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美篇号:15073229</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都说“天下名山僧占多”,但在韬光,我却觉得是山占有了寺。寺仿佛只是山生长出来的一部分,没有庄严的山门将你“请入”,只有蜿蜒的石径引你“融入”。当我在观海楼凭栏,未及远眺,先与眼前这片沉静的北高峰迎面相遇——那一瞬,不是拜佛,而是与一片山,开始了长久的对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2025年12月5日下午,我们从永福寺出来,依着路牌指引,左侧便是著名的“韬光径”。此径得名于唐代高僧韬光禅师。当年他辞师云游,遵从“遇天可前,逢巢则止”的师嘱,行至北高峰南麓的巢枸坞,恰遇时任杭州刺史的白居易,机缘契合,遂结庐于此,寺因僧名,径亦因寺传。</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眼前石磴道总长约八百米,修葺在明清古道的筋骨上。一踏入,喧嚣顿消。石阶在苍崖修竹间蜿蜒,阳光透过林叶洒下斑驳光影,竹声飒飒,与呼吸脚步声交织成攀登的节律。</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行至四五百米,微汗渐喘时,一座灰瓦长方亭静立路旁,檐下“韬光径”匾额清雅。步入亭中,清风拂面,亭柱楹联悄然展开:“湖光塔影连三竺,海日江潮共一楼。”字句间,西湖潋滟与天竺钟声流转,东海朝日与钱塘奔潮却已寄往峰顶。忽然懂得——这十四字是写给攀登者的心笺。山路向上,胸怀当先一步打开,让湖海云天住进来。真正的抵达,从来不在脚步,而在心境豁然舒展的刹那。</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继续向上,石阶愈发古朴陡峭。三百余米的攀升叩问着行者的耐心,当疲惫悄然攀上膝头,素雅山门已静静立在峭壁之上。不见巍峨殿宇,唯有白墙黛瓦,素朴如江南旧宅门庭。门侧墙上,“入寺礼仪”数则,言语温和如友轻嘱。这般“不像寺庙”,反倒让人卸下心防——仿佛不是来朝拜,而是赴一场久违的隐者之约。</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踏入寺门,方知别有天地。石阶折转向上,引向大雄宝殿。它谦逊立在抬升的平台上,是这垂直道场的第一重心脏。立于殿前回首,来路已隐于斑斓秋色。山门只从深绿、浅红与金黄中偶露片段,银杏将明黄叶影覆在门顶,山风过处,簌簌摇落一地碎金——仿佛那场清约,已在身后自然合拢。</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建筑依山骨起伏展开。石阶如悬梯,在峭壁间折出幽深维度。至摩尼殿,三重檐角如舒展莲瓣;左侧一鸥亭静立,畔有金莲池幽深如镜,沉着天光与千年云影。池水幽碧,映着古檐飞角。想当年白居易在此与韬光禅师汲水煮茗、诗偈唱和,而今我辈依然循着同一条石径而来——变化的只是季节,不变的却是人类对超然境界的那份永恒追寻。</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韬光寺是儒释道三栖圣地,素有朝佛、观日、观海三绝之誉。来前所念,无非登临观海楼,去印证那句“楼观沧海日,门对浙江潮”的千古壮阔。然而观海楼二层静锁,却成了此行最好的安排——当预期的“远眺”被收回,视线便自然回落至眼前山岩与林木。那一刻惊觉,“观海”是诗人的豪情,“观山”才是韬光赠予的温柔。</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带着这份默许,不再执着登顶,在回廊间从容驻足。方才领悟:真正的“观海”未必需要至极的高度。从这略低的视角,钱塘江的线条与青翠山麓交织得愈发温柔。古寺之“藏”的深意全然显现——它不仅藏于深山,有时更主动藏起最著名的视角。这或许正契合了它的本源:吕洞宾的“韬光”养晦,与韬光禅师的“逢巢则止”,共同奠定了此地向内追寻的哲学。它不鼓励你一味向外眺望沧海,而是邀你转身,看见一幅从未被预设的、属于此刻与自身的画卷。</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离开韬光寺,我们继续向上,往北高峰行去。回望时,山寺的轮廓已安然隐入苍翠的峦影,唯有檐角一抹淡痕,犹似清约未散的余绪。</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行走在山道之间,一个念头渐渐明晰:真正的“对视”,原无需言语。山以它的亘古沉寂,容纳了我一日的喧响;我以片刻的驻足,回应了它无言的千年。当观海楼的门扉轻合,整座山岚便成了最开阔的殿堂;当追逐的诗与远方被收回,存在本身,才显现出它最完整而安宁的模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一日的攀谒,走到最后才懂得:并非我来寻山,是山,等了我千年。</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