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现在最大的痛苦，就是远东

海阔天空

俄罗斯现在最大的痛苦，就是远东。远东面积695万平方公里，其中80%的土地位于北纬50-70度之间，处于永久冻土带。有效面积，也就是适合人类生存的地方非常少。俄罗斯为了维持这一地区的发展，投入了巨额资金，效果也不明显。

俄罗斯远东，听起来是个威风凛凛的名字。地图上老大一块，从乌拉尔山往东，一直铺到白令海峡，面积六百九十五万平方公里，比整个欧洲还大。可这片土地，对俄罗斯来说，与其说是骄傲，不如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负担，一块冰冷、沉重、又绝不能撒手的包袱。

一年里大半年是零下几十度的冰窖，地底下是几百米厚的永久冻土。夏天稍微暖和点，冻土表层化开，地面就成了烂泥塘，寸步难行。这种地方，能种庄稼吗？能建工厂吗？能让人舒舒服服住着吗？很难。这就是西伯利亚与远东大部分地区的真实写照。北纬五十度到七十度是什么概念？那是北极圈边缘，是驯鹿和北极熊更适应的地方，不是人类的舞台。

所以，俄罗斯远东虽然大，但“有效面积”小得可怜。所谓有效面积，就是能让人正常生活、发展经济的土地。它们像几片可怜的绿洲，点缀在无边的冻土荒漠上，主要分布在靠近中国边境的黑龙江（阿穆尔河）沿岸，以及南部的滨海边疆区一点点地方。就这么点地方，要支撑起对这片广阔领土的名义统治和实际控制，你想想有多难。

维持，第一件事是要有人。可人偏偏是最不喜欢待在那儿的。远东人口一直在流失，年轻人像候鸟一样往西边温暖的欧洲部分飞。留下的人，平均年龄越来越大，城市越来越空。为什么留不住人？因为冷，因为远，因为看不到希望。在这里生活，成本高得吓人。

一棵白菜从欧洲部分运过来，价格能翻好几倍。冬天的供暖费是天文数字。医疗、教育、文化设施，和西边的城市没法比。你愿意一辈子待在这样一个“文明的边疆”，拿着不多的钱，忍受漫长的极夜和严寒吗？大部分人用脚投票，不愿意。

没人，一切免谈。但这么大一块地，资源可是多得让人眼红。地下是石油、天然气、金矿、钻石，森林是望不到边的木材。开发出来，那就是金山银山。问题来了，怎么开发？基础设施是个噩梦。在永久冻土带上修路、铺管道、建城市，是人类工程学的极限挑战。

你建好的房子，因为冻土融化不均匀，几年就可能歪斜倒塌。你修的铁路，要时刻监测路基，成本是普通地区的数倍。那条著名的贝阿铁路（贝加尔-阿穆尔铁路），苏联时期举全国之力修建，死了多少人，花了多少钱，最后的经济效益却一直让人挠头。开发资源的利润，一大部分转头又填进了维护基础设施这个无底洞。这等于抱着金饭碗，却要用金子去买一个更贵的碗来吃饭。

所以，俄罗斯当局面临一个无解的死循环：要开发远东资源来赚钱，就得先投天文数字的钱建基础设施。可没钱，因为资源还没开发。想吸引人来，就得先建好城市、提高福利。可没人，谁来建设和发展？这个循环转了几十年，远东就像一个虚弱的巨人，空有庞大的骨架，却严重贫血，肌肉怎么也长不起来。

为了给这个巨人输血，莫斯科没少花钱。各种远东发展计划，名字换了一个又一个，政策给了一轮又一轮，补贴像雪花一样飘过去。可效果呢？就像把水浇在沙漠上，看着渗下去，地表还是干的。距离太远了，管理成本高，腐败损耗大，很多投入在半路上就没了踪影。

更重要的是，整个国家的经济重心、人口重心、文化重心一直在欧洲。莫斯科的精英们，呼吸着欧洲的空气，思考着欧洲的问题，对遥远的远东，那种感情更像是看待一个殖民地，一个原料供应地，而不是本土。这种心理上的疏离，比地理上的距离更可怕。

那不管它行不行？更不行。这块地，是从沙皇时代开始，一代代人用血和命换来的，是俄罗斯成为世界级大国的地理基础。丢了远东，俄罗斯就退回到了欧洲，变成一个地区强国。而且，这片土地下面埋藏的巨量资源，是未来国运的赌注，再难也得攥在手里。从安全上看，这里是面向亚洲和太平洋的战略前沿，决不能有失。所以，远东成了俄罗斯一个无法愈合的伤口，一个流着血却必须戴着的王冠。

更微妙的是，这片土地虽然人烟稀少，但邻居可都看着呢。东南边是蓬勃发展的东亚经济圈，热闹繁华。远东的寂静与相邻地区的活力，形成了刺眼的落差。这种落差带来一种复杂的心态，既想借助邻居的力量开发远东，又深深地提防和不安。这种纠结，让每一次合作都小心翼翼，每一步开放都左顾右盼，进一步拖慢了发展的脚步。

所以说，俄罗斯远东最大的痛苦是什么？是“拥有”本身带来的痛苦。它面积巨大，却无法转化为真正的力量。它资源丰富，却难以变成财富。它是国土，却难以成为家园。它像一个沉重的锚，牢牢地把俄罗斯定在“大陆强国”的位置上，却也拖慢了它启航的速度。维持它，需要持续放血；放弃它，等于自废武功。

未来怎么办？或许全球变暖是唯一的“机遇”。冻土带北移，北极航道开通，似乎带来一丝曙光。但融化带来的生态灾难和基建损毁，会是先到来的代价。而且，气候变暖能吸引来人和投资，也能吸引来别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