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昨天晚上，推开律所玻璃门的那一刻，冬日的风裹着街道的喧嚣扑面而来。门外车流穿梭，行人匆匆，映在门上的倒影与我们“湖北道兰律师事务所”的标牌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流动的生活画卷。木质天花板的条纹延伸向上，仿佛一道道时间的刻度，记录着我们为蔡甸这起十年以上重刑案件熬过的夜晚。电动车静静停在门前，像是我们奔波节奏的一个休止符。为了把山东王学明律师倡导的程序辩护精神落到实处，我和三位同学反复推敲辩护策略，穷尽程序可能，只为让每一个申请都经得起法律的审视。休息时，我翻出一张泛黄的初中老照片设为电脑壁纸——不是怀旧，而是提醒自己：别丢了少年时那股不服输的劲头。</p> <p class="ql-block">案卷堆在桌上，像一座随时会坍塌的小山。PDF、图片、文本文件散落在电子文件夹里，346MB的数据承载着无数个深夜的推演与修改。每一份申请书都被反复打磨，推倒重来，不是因为不够好，而是因为我们知道，在重罪案件中，程序不是装饰，是防线。我们提交的每一页材料，都试图在法律的缝隙里守住当事人的权利。哪怕被法院提醒“未提前递交”，也没人抱怨，只是默默记下教训。程序正义，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它藏在一次次修正、一遍遍重来的坚持里。</p> <p class="ql-block">老DELL显示器还亮着，画面停在一张户外合影上，阳光穿过树叶洒在脸上，仿佛能听见风掠过草尖的声音。屏幕边缘的磨损像极了我们这几周的状态——疲惫，但没坏。桌角的文件不多，却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批注。庭前会议持续了三个小时，节奏紧凑，却出乎意料地有序。两位法官始终耐心倾听，不打断，不呵斥，真正把辩护人当作诉讼的平等一极。那位年轻的检察官也让人意外，没有惯常的居高临下，而是理性回应、有问必答。那一刻我忽然觉得，程序正义不是写在法条里的口号，它正在一点点长进现实的土壤里，长在这些认真履职的人身上。</p> <p class="ql-block">我们六位辩护人和两位单位代理人一起，把非法证据排除的边界推得更远了些。过去很多人以为“排非”只针对口供、物证、书证，但我们坚持：鉴定意见、检验报告、电子数据，同样必须接受合法性审查。取证主体有没有资格？搜查提取合不合规？首次讯问有没有告知权利？检材来源清不清楚？这些不是技术细节，是底线。我们反复强调，只有合法取得、程序完备的证据，才能进入庭审。否则，辩护就成了走过场，审判就成了表演。程序的意义，正在于它不让任何人轻易越过这条线。</p> <p class="ql-block">会议中，每位律师都理性而坚定，观点交锋不断，但始终有节制、有分寸。最遗憾的是，关于关键录音录像的调取，检方仍以“正在整理”为由未能提供完整材料。这本是查明事实的基本要求，却成了程序推进的梗阻。我们理解办案压力，但不能接受无限期拖延。程序不是绊脚石，它是轨道，让正义不偏不倚地抵达。今天的会议让我看到希望——法检系统确实在进步，有专业、有修养的实务者在默默坚守。但我也清醒：真正的改变不能只靠个别法官的素养，而需要制度性的支撑。我们继续努力，不仅为这一案，也为更多“彼案”铺一条更宽、更亮的路。</p> <p class="ql-block">会议结束已是午后一点。匆匆吃了口饭，喝了一杯，倒在床上补了会儿觉。天色渐暗，窗外的树影在蓝天下渐渐模糊，橙红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像一场无声的告别。可没多久，又得收拾东西出门。案件还在推进，程序的每一步都不能松懈。我们走的很慢，但一直在往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