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哀牢山探幽</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三、金山观云海</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夜是未央的,墨却泼得沉了;我们便在这未褪尽的绸衣里,驱车向哀牢山去。路是弯弯的,长长地,仿佛谁遗落的一阕未谱完的曲,在暗里低回地盘桓。车轱辘轧过静寂,竟轧出我心坎上一阵微微的颤——不是怯,是那太浓的期待,教人忍不住先心慌起来。</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待车停稳时,天光已在峰峦的额际,偷漏了一痕淡淡的银绯。我们立在金山丫口的观云台上。这台是粗木搭的,却搭得这样恰好,恰好像从山的魂里生长出来一般。脚下是万顷苍苍的原始林,风过来时,那涛声便不是涛声,是远古的低语,一声声,熨帖着你奔波皱了的魂灵。</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雾起来了——起初只是山坳里游走的一缕素绢,怯生生的,不敢惊动什么。忽而,它便放开了胆,从四面八方涌来,绵绵地、软软地,织成了一整片望不尽的云海。那是怎样的一片海啊!没有浪头,只有一卷一卷的舒,一层一层的卷,温柔得像一个不可能的梦,将那些黛青的山尖,都拥成了梦里浮沉的、青青的岛屿。</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我立在台边,只觉得身子也跟着轻了,化了,仿佛也要变作一丝云絮,随风飘去那渺茫的深处。这静,是活的静;这动,是温柔的动。它不言不语,却将你心里那些沾了尘的烦絮,都一一涤荡了去,只留下满胸腔透明的、清凌凌的平和。我痴痴地望着,心想:这哪里是云呢?这分明是大地写给天空的,一封太长太缠绵的信。字字是水汽,句句是光影,那满腔的、沸滚的、不求回音的爱,都在这无声的翻涌里了。</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正出神时,东方的天壁,忽地漏进了一线金!——一点,两点,随即是千万点羞怯的、试探的暖红。太阳总不肯爽快地露面,云海却已着了魔似的,一层一层被点燃了。那光啊,是最天才的画师,擎着一管温柔的笔,为每一朵云的轮廓,细细地镀上了流动的金。云层到底太厚,将日头整个儿拥住了,可光却从每一个缝隙里奋力地钻出来,撕开一道道金的、红的豁口,像漫天的金线,哗啦啦地洒向沉睡的山梁。只一刹那,世界便换了妆奁!云浪成了熔金的河,远山近树,都浴在这宏大的、静谧的光辉里。连你吸进的一口寒气,此刻呼出来,都带着自由的、松快的暖意。</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记得元人袁桷有句,“哀牢夷,苍山叠翠云无梯”。今日我方真真懂得:这云,果然是高不可攀的梯,却也是亲不可即的梦。它不语,却容得下万千气象;它遮日,而光,偏将它照成最辉煌的通途!</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我们静静地立在山巅,看云涛漫卷,看金波流淌。来时的夜的寒、路的险,早已化在了这片光云的怀里,成了此刻惊艳的注脚。时间仿佛也忘了走,凝在这云与光的交吻中,成了一幅永在流动、永未完成的丹青。</b></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作于:香山美墅</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26年1月14日</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