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府街34号《老人委大院》:藏着岁月温度的干部大院

晓凤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住县府街34号民清大院45年,亲眼见证了这里的历史演变!1980年国庆嫁到这里时,这条路还叫“红旗大街”,不久便更名为县府街。这里原是县委县政府的办公旧址,后来政府搬迁,这片房子便作为福利分给了“四套班子”和各科局的“一把手”们居住。想来是当初人民委员会曾设于此,当地人才亲切地称这里为“老人委大院”。</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当时我的邻居们,清一色是县里的“头头脑脑”:戴县长、农业局、财政局、交通局、卫生局的局长,公安局政委,还有镇长、书记,农行行长、计经委、物资局的负责人等等。他们都是经历过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枪林弹雨洗礼的功臣,如今又扛起了建设新中国的重任。</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八十年代初,院子里的叔叔们总忙着早出晚归,平日里很少能见到他们的身影。这些干部们任劳任怨、埋头苦干,一门心思为民办事,从没听说过谁贪赃枉法,更没有多吃多占的现象。他们和普通百姓人家一样,凭粮票买定购粮,排队抢购豆腐干,早晚餐桌上也常是简单的稀饭。在我眼里,阿姨们也格外辛苦,她们既要工作,又要相夫教子、孝顺公婆,个个都是我心中贤妻良母的模样。</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我老公公当时是县农业局长,长相憨厚得像个地道的农民[偷笑]。每天清晨五点左右,婆婆就起床专门为他做几块面饼,偶尔会卧个鸡蛋,香气飘满全屋,我常常被这香味馋醒。可即便后来我怀了孕,也没享受过一次这样的“特殊待遇”[偷笑],或许这就是当干部的“专属福利”吧。饼做好后,婆婆会用一方方格手帕包好,公公挎上“军用水壶”,背带上挂着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杯,骑上红旗牌“二八大杠”自行车就下乡搞农业调研去了。中午,他一般向村民讨一壶开水,坐在大树下就着葱油鸡蛋饼解决午饭,简单却满足。</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公公每天都回来得很晚,我们一家人总要等他才能开饭。每每饿得肚子咕噜叫,他才匆匆进门,一家人围坐桌前喝米粥。大概是肚里缺油水,我总能吃下两碗半。一开始我真不习惯这样的饮食——在娘家时,早上喝稀饭,妈妈总会额外给我们做油炒饭;晚上喝粥,也定会配上馒头或面饼。心里难免有些委屈,便跟老公打趣:“你家真是‘太稀人’(泰兴人),天天离不开稀饭。”</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夏日的大院最是热闹。家家户户门前都搭着门板、摆着凉床和躺椅,邻里们聚在一起纳凉。前排温叔叔家女儿的歌声常常随风飘扬,晚饭时分,端着碗串门聊天更是常事。民风淳朴,邻里和睦,每一天都过得舒心自在。</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到了九十年代初,院子里的叔叔们却一个个英年早逝,陆续去往了天堂,只留下无尽的思念与心酸。在我们心中,永远铭记着他们为振兴六合忙碌的身影,铭记着他们对亲人满含慈爱的模样,更忘不了每次见到我时,他们那如同对待亲生女儿般温暖的笑颜。</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进入九十年代末,条件好些的老人陆续在外购置了新房,孝顺的儿女们也把母亲接到身边照顾。而我,一直陪伴着裹小脚的婆婆守在这里。如今,“老人委大院”里仅剩四位百岁左右的“老局长夫人”健在:住院内的邵阿姨虽已步履蹒跚,但气质依旧优雅;跟随儿女住在外边的裴妈妈、方阿姨,时常会打来电话,声音还和四十年前一样清甜。</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回忆总是酸甜交织。想当年,我常吃戴县长夫人做的馒头、包子;总往隔壁公安局吴叔叔、方阿姨家跑着看电视,叔叔阿姨见了我,眼睛笑成一条线;交通局裴局长夫人王妈妈家的床,我更是常客,常和她躺在床上唠家常;计经委杨妈妈家,曾给我们夫妻留过一间婚房;卫生局顾叔叔夫人邵阿姨家的西瓜,我没少蹭着吃,花生米也没少吃一粒;还有各位妈妈、阿姨们那些贴心的话语……每每回味,心中满是甘甜。</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光阴似箭,岁月如梭。眨眼间,我也从当年的小媳妇,变成了被孩子们叫“阿姨”“奶奶”的人,已然近暮年。人老了,房子也旧了,不久前听说,这里将要启动老房置换,我们这些老住户或许就要搬走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置换方案启动后的一个下午,我接到了一通特殊的电话——是郭大哥和陈大姐夫妻俩打来的。他们是我公公婆婆的泰兴老乡,也是同住大院五十年的老邻居,如今一直随女儿住在外地。电话里,郭大哥说:“成凤啊,我们夫妻俩商量好了,把我们那套90平的房子无偿送给你!你说需要我们办什么手续?”</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天啊!听到这话,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瞬间被这份沉甸甸的情谊感动得热泪盈眶!我含着泪当即表态:“这房子我绝不能收!”郭大哥不仅是我公公多年的同事,更是情同手足的老乡。陈大姐在电话里笑着说:“你刚嫁过来时,不仅人长得漂亮,还孝顺善良、能干勤快。这些年,你们夫妻俩一直细心照顾公公婆婆,家里的重活累活都是红星扛着,我们一直都特别喜欢你……这房子,我们是真心想送给你!”</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多么厚重的情谊啊!这就是“老人委大院”里,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的温暖。此生能与他们相遇相知,足矣!二位老人的心意我深深领受,但这房子,我无论如何也不能收。</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或许,“老人委大院”这个名字,在第三代孩子们的心中,终将渐渐淡去,甚至不会留下半点印象,未来只能通过文人的笔墨,去探寻这段过往。</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好在,最近这里已得到了领导的关注,“老人委大院”将会以“民清大院”的新面貌继续存在。房子会翻新,名字会更改,但那些曾住在院里的干部们——他们的清廉风骨、实干担当,还有大院里邻里之间守望相助的温情岁月,早已刻进了时光的肌理。这份藏在县府街34号的记忆,不会因变迁而褪色,反而会如同陈年佳酿,在岁月中愈发醇厚,被后人永远铭记与传颂。</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写于2024年7月1日凌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