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人们在生活中常常期待万事顺遂,可我感觉在这2026新年伊始便真正实现这一愿望的莫过于重庆合川的“呆呆”了,一个23岁的小姑娘于1月11号在网络上发布“邀两三个朋友帮老父亲逮猪,就管刨猪饭”,这近乎是玩笑话一般的英雄帖的召唤,却邀成了成千上万朋友们对合川的奔赴,因而,引燃了整个合川,也引燃了整个网络,以至在全国各地产生了连锁反应;从而让“呆呆”一夜间由一位普通的网络爱好者而成为了明星级别的网红,成为大众视野里的公众人物,我不知道是“呆呆”这对父亲的一个善举,一片孝心感动了芸芸众生,还是人们从灵深处的特别期待与渴望着去尽享那一片人间烟火,但这小姑娘确实是在2026年给合川开了个好头,让合川也一夜走红成了打卡胜地了;作为平平凡凡,普普通通家常便饭“刨猪饭”也裹挟着人间烟火气息风靡了整个网络,成了许多人垂涎欲滴的美味佳肴不仅走进了农家小院,也走进了富丽堂皇的高档宾馆的餐厅。说实话,也许是自己的孤陋寡闻,如果是没有“呆呆”这一无意间网络走红,我真的是没有听说过合川这个地名,也没有听说过什么“刨猪饭”。看着网络上发布的“呆呆”家门口热火朝天,人潮如织的场景,我也情不自禁想起了小时候看生产队里杀年猪的情形来了,打开这尘封已久的记忆,那时的生产队里杀年猪的情景便又浮现在了脑海里。在往日的岁月里,在我们鲁西南地区的许多地方,每当年头岁尾的,辞旧迎新的过春节之前,生产队里都要组织几个人把队里养的大肥猪宰杀上一两头,分给社员们过年。每年到此时节,社员们也见了生产队长经常问:“队长,什么时候杀年猪?”队长也总是乐呵呵地连声回答:“放心吧,今年让大家过个肥年,过小年之前准让大家吃上猪肉。”在那个物资极度匮乏,吃穿住行都成问题的悠悠岁月里,并不是个稀松平常的事情,因为,那是社员们如饥似渴的期盼,所以,一般情况下生产队都搞得非常隆重而热闹些。</p> <p class="ql-block"> 逮猪是杀年猪的第一步工作。每年杀年猪时,生产队长总是先把杀猪匠请到养猪场里选猪,选好猪后,杀猪匠便成了主角了,队长和其他人都要听从杀猪匠的招呼,因为,逮猪时只有蛮力是不行的,不仅仅是要有力量,还要有技巧,捆。我们队里的杀猪匠王大吹也是三里五村出名的屠宰手,每到过年时不仅本村的,连许多外村的生产队里都请他杀年猪。</p><p class="ql-block"> 每当此时,他嫣然就真的成了战场上的总指挥,把队长招呼来的社员精细化分工,责任到人,任务明确。他总是先把逮跑猪时的诀窍与注意事项告诉社员,然后再把逮猪时谁按猪头,谁摁猪腿,谁捆猪嘴等分工下去,以免到时候没有个统一原则,各自为战,手忙脚乱;并且再三强调抓猪时千万别从前面拦截,狗急跳墙,猪急也咬人,猪有竖劲没有横力,尽量从反方向抄猪后腿,抓住一别猪就容易摔倒,到时候大家便按分工齐上阵。抓猪的大多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猪一但倒下,几个人竭尽全力用双手按住猪的身体,用膝盖紧紧抵压在腿的胯部,关键是还要有一个胆大心细而灵巧的小伙伴,去揪住猪的耳朵,按住猪头,让其四肢不能动弹;为怕猪咬伤人,杀猪匠经常亲自动手,迅速地用准备好的细麻绳把猪嘴一圈又一圈缠绕着捆绑结实;然后,再去把猪左右两边的前腿与后腿两两结合起来,紧紧地捆绑住从而使猪成为了束手就擒后的待宰之物。这猪也许知道自己命将休矣,在人们的捆绑的时候,总是歇斯底里地嘶叫不停,极力挣扎,直到捆紧了嘴后,只有在哀怨中哼哼唧唧地用无助的眼睛乞求着奇迹的再现,可最后只能在绝望中流下些令人惨不忍睹的泪水。我虽然说是喜欢凑热闹,但我并不喜欢看猪的那凄惨而悲痛欲绝的表情。</p><p class="ql-block"> 捆绑只是猪的恶梦的开始,真正的厄运是被几个身强力壮的小伙伴,将五花大绑的猪架到一个牢固的案板上,那真的是到了只有任人宰割的地步了。这时候才真正到了杀猪匠们大展身手的舞台。有一次,生产队里杀年猪时,我就耳闻目睹了整个过程;每当此时,王大吹总是大吼大叫一声:“老少爷们都闪开点,咱别招到谁刮到谁”;然后吆喝一声“老猪啊,对不起了。”他便抡起个大木棍或镢头,朝着猪脑门上就是狠狠一击,在这强大力量的击打后,猪便昏厥过去了。这时,他便把那闪着寒光,十分锋利的竹叶形的长捅刀横叼在嘴里面,用手在猪下巴的脖子上摸上几下,然后,对围观的乡里乡亲喊上一句:“胆小点的扭过头去别看,吓得夜里做恶梦尿床,可别怪我。”在他的话语落地后,很多人便捂着眼睛,转过身体。他便拿起捅刀一只手掰住猪下巴,一只手紧握尖刀顺着猪的喉咙部朝血管狠狠地捅去,随着刀子的拔出,一股殷红的鲜血也便喷涌而出,淌到了案头下早已期待好久的接血盒中,随着血的流出,这猪的生命也便在不断的抽搐中走到了终点。随后,趁着猪的体温依然发热,便开始吹猪。吹猪时,王大吹先在猪的一条后腿处,用捅刀割一小口,然后,用特制的铁质捅杆顺着猪的外表皮,一下一下往猪身上捅,直到把周身捅个差不多时,他便展示自己的拿手活,吹猪。他用一手扯着刀口处的猪皮,一手牢牢抓住猪腿,把嘴紧紧贴在刀口处,一大口一大口往猪体内吹,有时憋得满脸通红,两眼珠子瞪得都要掉出来,当然大多时候都是他在众人面前故弄玄虚炫耀一下自己的本领的。在他吹的同时,他的帮手便拿着个细木棍在猪身上一遍又一遍地轻轻抽打,以便让气流通畅些,直到把一头死猪吹得通身膨胀得滚圆,四肢挺直时,便用细麻绳将吹的刀口处扎得结结实实,随后,几个小伙伴便将大肥猪抬到一口装有热水的大铁锅里面,开始准备给猪褪毛。我的母亲是个心善的人,生产队里面杀猪宰羊时,她向来不去围观,当我们在家里面拉呱扯到杀年猪的情形时,她总是及时让我们止住话题,并说:“太残忍了,太残忍了,这杀牲的人都是心狠手辣的人。”</p><p class="ql-block"> 人们常说:死猪不怕开水烫。用王大吹的话说“死猪不怕开水烫”纯粹就是放臭狗屁,开水一烫不就把猪表皮烫半熟了,用刨子刮猪毛时,不就将皮一块一块也刮下来了。褪猪毛时,几个小伙伴再将猪架到一口大铁锅里,然后用舀水将八九成热的水,均匀地往猪身上浇,直到毛根发软后,才开始人们一边往猪身上浇水,王大吹一边热血沸腾地用一个硬铁板状的铁刨子刮猪毛。当年褪下来的毛可不能当垃圾乱扔,那是杀猪匠的福利,他要收集起来拿到公社收购站里去卖钱的。</p> <p class="ql-block"> 当刮干净猪毛的猪再次从大铁锅的热水中被几个小伙伴扯着四条腿,架到案板上时,这猪也便开始被开膛破肚了。王大吹总是习惯于把他那寒光逼人的宰猪刀在磨石爽快地蹭上两下,然后从猪脖子上放给猪放血时的刀口处下刀处,顺着猪胸膛、肚子往屁股处剖开,随后将猪下水掏出来放在一个大盆里,如淘米一样用清水清洗干净。他翻小肠的利落劲特别娴熟,把捅猪的捅杆穿捅到小肠里面,然后从地捅扞立在地上,从上往下将小肠从里往外一翻,整条小肠便从里外倒腾了出来,当然,按行规,这小肠也是杀猪匠们的福利,归杀猪匠们所有的。把开完膛的猪被人们架着用铁钩子勾住,挂在支好的木架子上。这时候,杀猪匠的大砍刀便派上了用场,猪的肢体在挥舞的刀中被王大吹游刃有余肢解成几大块,为了便于给社员们均匀分配,又肥瘦搭配地再分解成几块放在案板上。</p><p class="ql-block"> 我和几个小伙伴也总是坚守到这个时候,因为,这个时候宰猪人才可以从忙碌中消停下来,稍微抽袋烟,喝口水;我们便围绕着他大爷、叔地喊个不停,目的只为了央求杀猪匠为用刀背给我们去搕下猪蹄子上的蹄夹子;当我们手握着蹄夹子时总是如获至宝地欢天喜地,拿回家中,用棉花捻个细灯芯插在蹄夹子里面,然后从分来的肥猪肉中揪些猪肥油塞在蹄夹子里面;天黑后,几个小伙伴,用手捏着点燃的蹄夹子灯在村里走街串巷,当那幽灵般的一个个摇曳而微弱的灯光和嬉戏打闹的脚步声渐渐消失时,街上的热闹劲也便销声匿迹,整个村庄也回归到了一片甜美的乡村宁静的梦境里了。</p> <p class="ql-block"> 分猪肉是社员们最关心的事情,所以,一听说生产队里杀年猪了,家家户户也都有人三五成群地围拢过来,一则图看个热闹劲,一一则在说说笑笑中等待着分猪肉。根据杀的年猪情况,生产队里的会计把每家每户应摊肉的斤两迅速合计出来,公布在生产队的宣传栏中;为了更加公正透明,队长再让社员们自行推荐两三个大家公认的德高望重的公道人去给社员们用杆子称去称肉。当年也没有什么购物袋也方便兜,过称时就是把称勾插入猪肉里面提起来就称。这时候最忙活的就是王大吹了,他要根据称出来的情况,听从过称人的招呼,及时去割补;过称人一声:“王师傅,肉多了三两。”他便用剔骨刀估摸着再割下来三两;过秤人一句:“王师傅,还差那么一两多。”他就要再估摸着去割那么一两多补上去。那个时候,虽然说是人们都知道精肉瘦肉好吃,但许多人家还是希望能多分点肥肉,因为,在那个年代,对于我们农村人来说,豆油都是奢侈品,甚至熬菜时都舍不得多长一点点,多分点肥猪肉可以拿回家里步,在锅里炼些猪肉,缓解缓解生活中用油的压力,摆脱缺油少盐的困境。正因如此,生产队里面分猪肉时,并不是一次性分完,而是让王大吹将将猪肉分为三六九等后,一类一类地去分,分完瘦肉分肥肉,分完肥肉分骨头,分完骨头分下水。因此,有时候一两头猪的肉要分上半天才完事。当然,猪心和猪血很多时候是不分的,分完猪肉之后,生产队便安排人给参于劳动的社员们用白菜或萝卜在大铁锅里熬上一锅,重庆合川“呆呆”所说的“刨猪饭”,买上几斤老散白干,让大家也解解馋气,过一过酒瘾。虽然队长口里面说是给这些帮忙杀年猪的社员们解解馋,可实际上也都是你一碗,我一碗走到了社员们的小餐桌上。</p><p class="ql-block"> 当年我的父亲是生产队里面保管员,自然也享受到了这份额外的福利待遇,当父亲把碗端回家,放在我们面前时,我的馋虫便在肚子里蠕动起来,总是让我忍不住要咽下几次口水。母亲也总是可惯性地将菜一点一点拨到我们的饭碗里,自己只留下一点可怜巴巴的青菜汤,我那个时候总是误以为母亲不喜欢吃荤菜,所以,见了这肉里掺合着青菜的芬芳,青菜里渗透着肉的醇香的大杂烩便狼吞虎咽,而姐姐们却恰恰与我相反,一个丁点的小肉块也要凑几回才能吃完,真的是所谓的“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细嚼慢咽的有些可怜人了。当年我曾误以为母亲嫌肉有些腻歪,不喜欢吃,后来,有一次,我随着母亲去吃亲戚家的宴席时,母亲用筷子把肉和鱼夹到我面前的同时,自己也时不时的吃上一些,我方知道母亲并不是素食主义者,只是在餐桌上把最质朴的母爱从心里挪到了碗沿上,让我们真正体会到什么是舐犊情深的爱。分到家里的猪肉,母亲除用一些肥肉炼猪油外,大多是用刀切成四方块放在一个陶罐中,用盐和花椒、茴香等腌制起来,作为细水长流的高档食品慢慢享用,当然,也是防备逢年过节家里来客人的。不过我特别喜欢吃母亲炼猪油后,用油渣熬的白菜,那独特的浓郁芬芳的味道至今想起来那诱惑力依然是在灵深处的坚韧不拔地坚守着,遗憾的是母亲去一个叫天堂的地方了,我再也品尝不到那梦寐以求的味道了。</p> <p class="ql-block"> 现在,杀年猪的情景早已在我们这里烟消云散了,屠夫们也早已放下了屠刀,可当年的情形依然是在我的记忆根深蒂固。幸福的时光总人令人期盼,美好的生活也总是让人流连,有人说人生漫漫,可是我感觉岁月苦短,尤其是那青少年时的青涩时光,总是给人留下来许多美好的回忆,而今虽然说是几十年风霜雨雪已成过往云烟,几十载的斗转星移都化归到昨天,可当年的那猪肉的浓郁芬芳依然是留在唇齿之间,那猪蹄夹摇曳的灯火依然是在心里面闪亮。</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