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先锋今安在，英雄迟暮尚饭否?

三亚湾

纪念西沙海战胜利 52周年——回顾吴先锋同志英雄事迹 英姿飒爽的吴先锋挎枪吹号怒视前方的这幅作品，是中国历史博物馆馆藏照片。(伍振超摄) 今年1月19日，是西沙海战胜利52周年的纪念日子。吴先锋，一个英雄的名字!其实，在西沙海战开打之前，他就与他的战友们已经驻守在琛航岛上。战后，他荣立了一等战功。 当年英雄今安在?在时代呼唤英雄的大潮中，我们记挂着他，于是便急匆匆辗转千里赶去探望。 他家的墙壁上挂满了与各级领导人的合影 一、50年心灵总牵挂，一个军礼诉衷情 在海南莺歌海，午后的阳光被椰风海韵撕扯成碎片，星星点点洒落在吴先锋躺在沙发中的身体上，右手臂无力地靠着右侧，他曾在西沙海战中用刺刀逼退侵略者的硬汉，与我记忆中形象相去甚远。一场中风的突袭，让所有人都捏了把汗：这个曾刊登在解放军画报封面一等功英雄，难道真的被病床困住吗?然而他清醒的头脑里，对生命的渴望仍像未熄灭的炭火，在岁月的余温静静地燃烧。我的这场跨越山海的探望，不只是个人的敬意，更是时势使然，也是替所有牵挂他的人，共同把鼓励与信心带到莺歌海。 突然，老吴浑浊的眼睛亮了。他死死盯着我，这位既熟悉又陌生的战友是......2019年直夸我“年轻！年轻！” 的她？他想叫出我的名字，动了一下嘴却连一个音都发不出来，浑浊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他左手颤抖却坚定着抬到耳边，那个在西沙海战时敬了无数次的军礼的右手再也动摊不得，左手的军礼此时却比任何语言都重千钧。我同时举起右手回敬了一个军礼。他的嘴唇又一下翕动着，似乎又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个用力的眨眼用眼神完成了最动容的交流。两双手紧紧地握住，眼泪在皱纹里凿出沟壑。 "老吴......" 我的声音一下子哽咽。老吴的指关节猛地收紧，仿佛要把五十二年的沉默都捏进这一握里。眼泪砸在交握的手背上，溅成细碎的盐粒像极了当年西沙海战落进眼里的海水咸涩。吴先锋1950出生，1968年入伍到海南军区132师，1970加入中国共产党，1971年退伍回原籍乐东县莺歌海公社参加务渔劳动。还当过公社建港队搬石员，县卡法岭林场采伐员，县万阳水电站建筑队队员。1972年，南海局势风云变幻，已经退伍的他毅然与同乡的郑东红、陈大珊、陈太泉等十四名青年赴西沙，加入保卫西沙的民兵队伍，并担任守卫永乐群岛的二连二排二班班长。 老吴和妻子沈珍在看信息 二、舍生忘死驱敌寇，保家卫国显神威 1974年1月19日凌晨，南海的浪涛裹着寒意。32名南越武装人员荷枪实弹、头戴潜水镜，分乘两艘橡皮艇，像暗夜里的水鬼般悄然向琛航岛礁划来。他们从礁盘缝隙里钻过，蹚着及膝的海水，蹑手蹑脚爬上海滩，枪口上的刺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显然，他们认定这座岛礁无人值守。 “分三组搜索！”领头的南越军官打了个手势，士兵们立刻猫腰散开，皮鞋踩在珊瑚砂上发出窸窣声响。 就在这时，礁盘后方的灌木丛突然传来一声暴喝：“不许动” ！是吴先锋！早已埋伏在此的民兵二班如猛虎出笼，齐刷刷跳出战壕，瞬间在岸边站成一道人墙。他们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枪刺在晨光中闪着决绝的寒光，死死挡住敌人去路。“西沙是中国的！不准动！”怒吼声震得海鸟惊飞，南越士兵的脚步骤然僵在原地，脸上的得意瞬间变成错愕。 刺刀闪着寒光直指来犯者。越军见势不妙仓皇溃逃。这场“以刺刀对枪口”的对峙，未发一枪却尽显军人血性——用钢铁意志和寸土不让的决绝，在南海礁盘上刻下“中国领土，不容侵犯”的英雄印记。 1974年1O月，解放军画报封面刊登“西沙民兵” 这网红照片及被写进小学五年级的课文里，叫做《寸土不让》的故事，一下子让这个年仅24岁的吴先锋成为家喻户晓的人物。 吴先锋的一等功喜报及证书被中国革命军事博物馆收藏。 1975年10月1日被应邀参加周恩来总理主持的国宴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26周年的国庆观礼活动。 立功喜报一件；西沙海战中穿的衣服一套；西沙海战胜利之后在战场上捡回敌伪军用的子弹3粒。 中国历史博物馆1975年3月10日给吴先锋的收据，不知道如今能否将收据换成收藏证书？ 　　三、坚守礁盘铸忠诚，履职尽责为民声西沙海战的硝烟散尽，一等功勋章挂在胸前的荣光，并未立刻改写吴先锋的人生轨迹。他回到了莺歌海成为一名普通的装卸工，在码头扛大包。1975年1月，老吴突如接到通知：要他立即启程去北京参加全国人大会议。当时他就懵了，立即匆匆赶赴广州，跟随广东省人大代表团飞往北京。第四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选举现场，当"吴先锋"三个字与"常务委员会委员"绑定在一起时，他坐在代表席上，手心攥出了汗。后来他才知道，自己是这届人大最年轻的常委之一。 这一职务，连任期至1983年第六届全国人大召开前，成为改革开放初期从基层成长起来的代表性干部。 命运的转折接踵而至。从北京回来后，他被安排进入中央党校学习，1975年8月，陆续被任命为文共青团广东省委副书记，八所港务局党委副书记、副局长，海口港务局党委副书记，纪检书记，工会主席。 2007年，命运给了吴先锋一个沉重的打击——白血病的诊断书如同晴天霹雳。微薄的退休金面对高昂的医疗费用显得杯水车薪，而儿子正值求学的关键时期，学费压力更是雪上加霜。不愿给组织增添负担的老战士，用坚韧诠释了什么叫做自强不息，他毅然走出家门，去帮人看守店铺，用自己的双手撑起这个家。妻子沈珍也默默地承担起了更多责任，白天工作，晚上还要照顾丈夫，闲暇时更是四处寻找兼职机会，每一分钱都是对这个家庭的守护。时光如水般静静流淌，日子虽然平淡却蕴含着深深的温暖。在老吴心中，家不再是简单的住所，而是有着特殊意义的港湾——那里有一盏专门为他点亮的明灯，无论多晚都会为他守候，驱散夜色的寒冷；那里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粥汤，承载着妻子满满的爱意，每一口都是对生命的滋养；还有爱妻那温柔如水的笑容，那份发自内心的关爱与陪伴，让老吴感受到了世间最珍贵的幸福。纵然生活艰辛，但这份相濡以沫的真情，足以让他知足常乐，心中满怀感激。 四、英雄暮年雄风在，愿遣温情暖心间 2024年10月1日清晨，莺歌海的浪刚漫过礁石，吴先锋突然栽倒在客厅的藤椅上，被救护车送往医院抢救。他从ICU醒来，发现自己除了尚能自主转动的头和左手臂外，说话行动已成为过往，像个植物人似的由人翻动，自责自罪失去对生活的信心和热情。 妻子沈珍说：失语训练最磨人。我把他的手按在自己喉咙上：“老吴，跟我念‘一’”。他嘴唇哆嗦着流口水，却突然攥紧我袖口，眼泪砸在手背上，烫得我一激灵。 凌晨三点惊醒，见他睁着眼看天花板。月光在他皱纹里淌，我凑过去：“喝水不？”他眨眨眼——这是我们的“是”。棉签沾温水润他嘴唇时，他突然用指腹在我掌心划了一下，像多年前第一次牵我手那样轻。 那天护士换吊瓶，他盯着窗外玉兰树“嗬嗬”出声。“想出去？”我贴他耳边问。泪砸在被子上，洇出小水痕。“等你好，咱们去闻玉兰香。”监护仪的声响里，混着他越来越清的呼吸——那是我们用日夜，从命运手里抢回的，活着的声音。 感受家人、战友、亲戚邻居们的关爱 一年多后病情刚稳定，他就闹着要回莺歌海老宅，家人理解并尊重他的选择，宿鸟归故林，池鱼恋龙渊，老吴生于斯，长于斯，这里才是他的最好归宿处。 康养于莺歌海镇的老宅 五、为爱坚守转战场，十指纤纤熬羮汤“历史上，辛弃疾在蒼凉悲愤中曾喊出：“廉颇老矣，尚能饭否”的故事。今日妻子用勺喂出的“生命续航战”沈珍把客厅改成了"康复战场"：墙上，老照片里的青年与轮椅上的白发人隔空相望；康复计划表上，厨房的瓷砖上，贴着她精心挑选出来的各种食材：谷物类，坚果类，蛋奶肉鱼类，蔬菜类的"营养餐谱"一每天清晨，她会变化花样展示厨艺，烹饪合适老吴养生食谱。用勺子一点点喂他，像当年帮人看守铺店晚回家时一样耐心。"沈姨家的厨房比医院营养科还讲究!"邻居们常扒着门框笑。可谁也没见过，深夜里腰腿痛的她难以入睡，累得人比黄花廋，体重下降到惊人。战友们亲戚们来得更勤了，把自己看得的听到的新鲜事物分享给他，把他拉回到以往的状态，正是因为这份最平常的走动抚平老吴自卑的心灵。 在我们握手道别的时侯，没有透出半点无奈的情绪，只有对英雄业绩的追慕和敬仰。真正的关怀，不仅是物质上的帮助，更是心灵上的慰藉。老吴的笑容，就是对我们最好的回报。愿每一个老兵都能感受到社会的关爱，愿他们的晚年生活充满阳光与欢笑。这份跨越山海的温情，将继续传递下去，让爱与敬意在这片土地上永远流淌。 跨越山海的探望，意义远不止于一次简单的见面，它承载着对英雄的崇高敬意，传递着社会大家庭的温暖关怀，使老吴感受到被人接纳与尊重，逐步摆脱自卑、回避与社会交流的心理障碍。看到老吴因为我们的到来而精神焕发，近来不仅能坐起来，偶尔还能下地试着走动一下，身体状况逐渐好转，所有牵挂他的亲人战友都感到无比欣慰。这种双向的情感交流，让时光变得温柔，让记忆得以延续。英雄永不老，精神永流传！愿老吴身体健康，安享幸福晚年。 我立于吴先锋家四楼阳台之上，晚霞绚烂如火，橙红色的光辉铺满半边天际，与浩瀚的海洋交相辉映，幻化出千变万化的色彩与形态，恰似一幅流动的水墨丹青。橙海铺天尽， 我寻老英雄。 若把霞色当背景， 那年的炮火比这红。 - 　　《盼归》 橙霞漫过窗台时， 我把祷词折成船。 愿浪轻摇他的梦， 明日能闻玉兰香。 左一：沈珍、马青华、赵东红 马青华 / 文 / 图 2026年1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