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刃（1）

揽月

第一章：豆油灯下的秘密

1942年的深秋，五莲山区的风已经带着刺骨的寒意。夜色如墨，陆家庄子静得能听见落叶擦过屋顶的声音。村东头那座老宅的东窗，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透出一点昏黄的光——那是豆油灯在风里晃着，光晕在土墙上微微颤抖，仿佛也在屏住呼吸。

屋子里挤着四个人，墙皮剥落的土墙映出他们被拉长的影子，像四棵扎进地里的树根。胡润洲是区委书记，他解开粗布褂子最上面的扣子，像是要把压在胸口的话放出来。他没多说，只把一张纸条凑近灯芯，火苗一窜，字迹在光中蜷缩、焦黑、化成灰。

“张步云的‘铁五旅’在扩编。”他声音低得几乎被油灯的噼啪声盖过，“县委的意思，机会来了。”

牟乃佑坐在角落，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像在数心跳。他是这村里的支部书记，祖祖辈辈住在这片山沟里，听得懂风里的动静，也看得懂人眼里的光。他接话：“张文政放了话，拉来一个连，就给个连长当。”

话音落下，屋里更静了。牟敦岭坐在炕沿，手心里攥着半截旱烟，没点，只是捏着。他个子高，肩膀宽，像一堵墙，可此刻也压着看不见的担子。他没说话，但那股沉劲儿，让人知道他在想。

最年轻的牟乃成突然开口：“不是送队伍进去，是插。”他手指在桌上划了个三角，“要像刀子，扎进他们心口。”

那一瞬，灯焰猛地一跳，影子在墙上扭成一团，像四个人同时被什么刺中。谁都知道，这刀子插进去，拔不出来是死，拔出来也可能是死。可要是成了，那把刀就在敌人肚子里转，什么时候割断哪根筋，谁也说不准。

窗外，夜枭叫了一声，凄厉地划破寂静。没人动，也没人再说话。油灯的光在他们脸上游走，照出眼里的光，也照出藏在沉默里的决意。

这世上最锋利的刀，往往看不见刃。它藏在一声低语里，藏在半截未燃的烟里，藏在一群普通人围坐的土炕上。它不闪，不动，却已在暗处，磨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