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季,我的青春记忆

震亚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六十多年前,我国的冰上健儿是曾破世界记录的王金玉、罗致焕,还有个电影《冰上姐妹》轰动一时。为国争光的他们一度成为少年时期我的偶像。</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于是攒钱,把历年的压岁钱、平时的零花钱积攒起来,终于在上初一时凑够了28元,去王府井力生体育用品商店买了双龙江牌的速度滑冰鞋。与花样冰鞋比较,其鞋腰矮,便于降低身体的重心;刀体长,加大蹬冰面积,有利于发力;刀刃窄、平,则能最大限度地减少摩擦阻力,从而加快速度,俗称跑刀。男孩子嘛,还是喜欢风驰电掣般的速滑。</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当时,城里的冰场主要有北海公园冰场、什刹海冰场、文化宫冰场和中山公园冰场。我一般是去北海公园冰场。从南门进,过永安桥左行,经阅古楼,绕到琼华岛北侧的漪澜堂前。这里,夏天是摆渡船的码头,冬天,这漪澜堂前的水域就开辟成了冰场,周边用木桩撑起苇席加以围挡。晚间除灯光照明外还有高音喇叭播放音乐,为冰场营造了相当热烈的气氛。</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平日要上学读书,所以,我通常是去滑周末的晚场。初次上冰,颤颤巍巍,双脚略微岔开,仍然站不稳。勉强迈步,不是前扑就是后仰。紧忙张开手臂,保持平衡,仍免不了来个大马趴。毕竟岁数小,无惧摔也不怕被人笑话,所以摔过几次后就找到了要领。于是曲膝、哈腰,当身体重心移放在一只脚上时,将另一只脚向侧后方蹬出。如此,左右交替,居然就能慢慢地滑动前行了。随着动作越来越熟练,胆子也越来越大,手臂挥起,把腿蹬直,慢滑就变成了快滑。之后,再上冰便不紧张了。因为从容、放松,还能边滑冰边欣赏喇叭里播放的音乐。当然,对我来说,滑行时最动听的还是冰刀在冰面上摩擦发出的“哧溜哧溜”的声音。</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彼时,我还是西城区业余体校篮球班的成员。教练孔庆廉很懂孩子们的心理,既严格训练,又给予适时的奖励。知道我们很多人都喜欢滑冰,便与什刹海冰场联系,给他们当几次义工。也就是在周日的晚间冰场关闭后,由几名冰场管理人员带领我们去清除冰渣,浇水维护冰面。虽然要忙活好一阵,但高兴。作为劳务补偿,允许我们在冰场上滑行一会儿。你想,此时约有4万平方米的冰场该有多么空旷,穿跑刀的可以大幅度地甩臂、蹬腿急速滑行,进而采用交叉步练习弯道技术;穿花样刀的更是左右旋转、跳步,滑出多种花样,全都不用担心会撞到旁人,别提有多爽了!</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1967年冬,在经历了“文革”初期的狂热之后,大多数中学生开始对社会上无休止的批斗运动产生厌倦,所谓的“复课闹革命”等同于笑话。不少人闲来无事转去什刹海冰场宣泄过剩的青春活力,寻求精神上的种种刺激。冰场上,你滑在前面,他非得超越你不可。谁要是在花滑时上了难度,必有人要亮出绝招,压其一头。原本,青年人就有争强好胜的特性,而“文革”导致社会无序,“武斗”亦让人性变恶,争强好胜遂演变成了拔份儿斗狠。我与同学刘德旺纯是喜好滑冰,母校北京四中又离什刹海冰场很近,故也多次去过。有一次,曾远远地目睹了小争执升级为大斗殴的场景,不清楚是否就是那起传闻中的“拍婆子(找女朋友)事件。不过,这样的场景仅持续了一两年。少部分人当兵入伍进工厂,绝大多数人上山下乡,风流云散到了祖国的四野八方。</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刘德旺被分去山西,下乡前毅然把心爱的冰鞋卖了。而我则去北大荒,临行前一周,亦准备把冰鞋卖了。但是,当我于午后抱着相伴多年的冰鞋前往鼓楼附近的一家委托店时,却在其门外徘徊了许久。直到临近黄昏,一名观察我多时的青年人开口询价时,我才痛下决心把冰鞋卖给了他。我知道,无论是德旺还是我,都是一种无奈的决绝,不敢奢望未来还可能回城。“接受再教育”、“屯垦戍边”,哪还有滑冰的机会?!同时还有另一种考虑,就是把卖冰鞋后获得的二十几元钱带在身边备作不时之需。焉知,我所去的农场(彼时改制为黑龙江生产兵团)有一座水库,冬天冰层极厚。据说,有临近水库的连队知青,于工休时滑上了野冰。闻听此讯,羡慕不已;又后悔莫及,因为我已没有了冰鞋。不过细想,也没有什么可后悔的,我所属的连队,在远距水库几十里的山沟里,纵有冰鞋又能如何!</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知青宿舍建在半坡上,冬天雪厚,经久不化,我们上坡下坡难免滑倒。某日突发奇想,既然滑不了冰,那就滑雪呀!与同宿舍的小六九张小为、小木匠杨月根一聊,竟然是不谋而合——自小我们就读过长篇小说《林海雪原》,此时样板戏《智取威虎山》更是红火。少剑波、小分队滑雪剿匪的“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何等英武豪迈!于是,小为和我去找材料,质地坚韧、纹理顺直、长约一米五左右的桦木板成为首选。继而制作,主要就靠小杨木匠的手艺了。他用手锯和斧子基本确定了桦木滑雪板的大体形状:前端翘起,中部稍厚,两侧渐薄形成微弧的底面。接着,又用刨子加工使其光顺,并在板底纵向刨出一条浅浅的中心凹槽,以防止滑行时侧漂。继而,在板身中间偏前的位置,钻出两个孔洞,穿上麻绳用来固定我们冬天穿的大头鞋、棉靰鞡。至此,一副虽简陋却也像模像样的滑雪板制作成功了。至于用来加速或保持平衡的滑雪杖,拣两根细木棍代替就凑合了。</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选个歇工的日子,小杨理所当然地先试,从宿舍所在的半坡下滑,没两步就摔了出去。小为抢了个第二,同样是三步之内侧翻倒地。好在雪厚穿得也多,打个滚儿就起来了,啥事没有。我自恃有滑冰的功底,却不料与滑雪是两码事,即使弯腰曲膝,自以为姿势不错,仍没逃脱摔跟头的结果。一时,引来围观的荒友阵阵哄笑。笑滑雪板的简陋笨拙,笑我们的狼狈不堪。不过,笑归笑,都抢着滑。年轻人嘛,好动、好玩、勇于尝试还不甘失败。渐渐地,相应的技巧有所掌握,大家敢从并不太高也不太陡的坡顶往下滑行了,而摔跤的次数反而减少。那个冬天,滑雪成了休息日部分男知青自娱自乐的活动之一,亦活跃了连队的气氛。</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上世纪70年代后期,我返城回了北京。待业期间干临时工,赶上恢复高考上了大学,毕业留校后又忙工作,正处在上有老下有小的人生阶段。责任在身,也就无暇再去冰场遑论雪场尽兴了。至于退休之后,虽时间充裕却筋骨老化,自然是不敢冒险。但曾经的滑冰玩雪,毕竟见证了我的青少年时期,难以忘怀!</p><p class="ql-block"> (补记:自下乡后,我就与孔庆廉教练及篮球班的队友失去了联系。同学刘德旺插队几年后抽调到山西朔县铁路工务段,却于1975年5月5日不幸工伤去世,终未再见一面。张小为、杨月根在知青大返城时分别去了湛江、上海,20多年里,我们没少联系。然而,天不假年,他俩先后于2009年和2014年因病去世。时光荏苒,往事如烟。行文至此,我想念他们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说明:图片多下载自网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