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10 日本 严岛鸟居

江水悠悠行

从广岛站搭 JR 到宫岛（严岛）口站需要半个小时，这里有到严岛码头的渡轮。

JR 快铁把我带进日本人生活的节奏里。车窗外的房子和街道都是灰色的，一点不张扬，可以清楚地看到便利店的招牌，还有低头走路的上班族……，很有中国东北上个世纪七十年代的味道。

这天好像是周末，游人很多，都是看“严岛鸟居”的。小岛就在海上 20公里处，渡轮仅10分钟。

到了宫岛口就感觉到海风里带有咸味，渡船安静地停靠在岸边。如同我们的渡轮一样，二楼是客舱，但人们都站在甲板上看风景。

船一离岸，广岛便慢慢后退，水纹从船头向两面分开，城市的声音一点一点远离在了身后。

十多分钟的渡轮让人感觉很惬意，很多人站在外面的甲板上，任风吹乱了头发，吹不乱的是心绪。

古老的绿顶码头贴着海面铺开，木栈道在海面上伏着，船一靠岸，眼前就是青山，低头可见潮水慢慢的爬上来，海面如抚平的丝绸。

正逢假期，很多学生、陪伴孩子的父母、游人和恋人来此许愿，严岛渡轮站前一片人潮。

一座平清盛的雕像矗立在宫岛码头前的广场上。他是平安时代的杰出武将和贵族，建造了严岛海上神社，被视为宫岛的恩人，深受爱戴。

通往神社的路并不长，海的气味清晰的弥漫在周围。远远地就能看见朱红色的大鸟居站在海里，像是欢迎着你的到来。

严岛本身在古代就很神圣，不可以随便踩踏的，于是古人就把神社建在海上，让人们从海上进入神域。

岸边经常可以看到这样的石碑，多为明治 - 昭和时期的遗留，是军人和军属们所立，作为部队出征和凯旋的纪念，都是历史原件，依然静静地留在原地。

严岛鸟居是日本排名第八的世界遗产，站在海里的红色鸟居涨潮时漂浮在海上，仙气满满；退潮时可以走到鸟居脚下，倍觉建筑之壮观。

整座鸟居没地基，纯靠自重站立，高约 16 米，柱子用的是整棵樟树。这座不落地的神门，已经站在海上一千多年了。

实际严岛鸟居并未被封“国宝”，但是地位上早已封神！真正让严岛鸟居闻名于日本的是平安时代的权臣——平清盛（前面看到的雕像）。

他信奉严岛神社，护佑其仕途一路顺畅，为感谢神明便大力扩建了神社。修建了海上回廊、舞台、鸟居和一整套神社布局，把严岛直接推上了国家级神社，集信仰、政治、审美为一体的海上神殿。成功登顶了“国宝”的桂冠。

这座独特的海上建筑就建在了潮汐带上，木柱全部立在海上，随着潮水涨落，让主体与通廊都漂浮在海面上，成为最引人注目的特色之一。

神社由多座建筑组成，通过长达数百米的长廊连接，考虑了潮汐和潮水的流动，修建时就让海水通过地板下的缝隙流过。1996年进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时，被认为是日本建筑与自然融合的典范。

严岛神社最早建于公元 593 年，是严岛海上的朝圣地。到 12 世纪，太政大臣平清盛对神社进行了大规模重建。其后虽也历经了战乱、火灾与台风的破坏，但不断修复与重建基本保留了原貌，是最接近原始风貌的古建筑。

海水、潮汐、远山和岛屿共同构成了神圣的空间美景，清晨与傍晚潮涨潮落间，海上鸟居与神社长廊反射出的光影，成为绝世的“浮世美景”。

神社巧妙的将自然景观与人造建筑融为一体，彰显了统一 “山、海、人文” 的日本审美理念。

拍海上大鸟居的人龙

神社就是如此安静地立在海上，等待每一个来访者，等待每一个故事的发生。它不是让你感动，也不要求你的虔诚，就是给你一个空间，把山、海、建筑和时间放在一起，让你自己惬意地慢慢感受。

我到时已经是开始退潮，但是退的很慢。走在回廊上突然发现脚下不是陆地，是海。木板下方能看到海水轻轻流动，与沙滩紧密的融合着，反射出粼光般的影子。

本殿安静而内敛，不能进入只能远远地参拜。人生里很多重要的东西，本来就只能远看，看自己，看别人也许更清楚。

朱红色的柱子倒映在水面上，回廊在一段一段延伸，潮水进进退退不紧不慢，一切都不凌乱。感觉让严岛神社漂浮的不是建筑，不是海，而是时间。

有很多前来祈福的人们在这里留下许愿符，把心愿和祝福 写下来，挂在神社里，然后合掌、低头，心安的离开。没有喧哗，也没有过多停留。

严岛神社让人感觉是浮在水上的，不是那种漂浮，而是一种依附。柱子虽立于海中，却没有深入，横向展开的建筑即不遮天也不挡山，视野极为开阔。

潮水缓缓在木廊下穿过，留下了滑过细沙的痕迹。阳光落在水面，又反射到朱红色的梁柱上，让色彩也有了呼吸。

从16 世纪起日本就开始兴建奉神的舞台和小型祭祀场，称为：神乐殿。用来表演神乐，表演对象不是观众，而是神明本人，人只是顺便围观。

舞台上没有聚光灯，也没有音响，只有阳光和风声。也不需要掌声，神明满意最重要。

走出神社回望，当与这片红色的神域告别时，才发现它一点不张扬，如果没有红色，也许会错认它是一片民居。

严岛神社是日本最具代表性的神社之一，是 “日本神社美学”的经典。是自然、宗教与历史交织出的神话，焕发着古老又宁静的魅力。

无论走到那里都能看见大鸟居站在海中，颜色在夕阳下变得很浓烈又静谧。

潮水缓缓从木廊下穿过，可见数点人影在水中晃动，挥动的手臂。鸟居在海与天之间，颜色逐渐暗下去，轮廓却越发清晰。

这张照片是从网上下载的，看一看鸟居站在沙中的样子。

我上岛之前研究过潮汐表，也是按照潮汐时间来的，面对琢磨不透的大海，感觉没有任何用处。

进岛时海水就开始退潮了，我回时海水依然包围着鸟居，神社已经完全露出水面。但大鸟居依然泡在水里，像从海里长出来的，庄严又温柔。

等海水完全退去，你可以走到鸟居脚下，看见它“接地气”的一面。可惜我等不了，也许那时已近黄昏。

海水在退潮，人也准备离开，等不到它露出真面目的那一刻。

神社不遥远，也不介意被你看穿，它允许你靠近，也允许你离开。它也不追随任何人的脚步，只留在那里，守候潮汐，守候山海之间的一点空白。

沿着山路可以走进严岛的山村，不是国内那种已经无人居住的假村假景。每一户都很私密，每一户都有呼吸，他们也是受“遗产”保护的群体，成为严岛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小村中间有座叫作“大愿寺”的古庙，供奉的是释迦摩尼和二弟子，佛像来自千畳阁。它建于 1201 年，和严岛神社在同一历史脉络里，神社里负责 “神”，大愿寺负责的是 “佛”。

在日本历史中，有段时间神社和寺院是共存的。神社是神道中心，寺院是它的搭档，负责佛教祈福和超度，直到明治时期被政府强制分离。

明治之后，一个被扶持，一个被打压。但历史还在，感情还在，两者依旧存活在日本人的心里，神负责震撼，佛负责安静。

三翁神社是很小，很低调的路边小神社，年代不清，与严岛神社同期或更久远。

它供奉的是 “三翁神”：长寿、守护、平安。如果说严岛神社是国家级的名胜，那三翁神社就是社区级的守护神。

沿着坡道向上，游客的声音逐渐被风带走了。五重塔在一旁安静地守护着，像是为时间站岗。

再往上前行，千畳阁就忽现在眼前，如同一个巨大的镂空舞台，向世界敞开着。

千畳阁，原为丰国神社的本殿。

1587 年丰臣秀吉下令修建的佛殿，用于诵经和祈愿。秀吉去世后，工程就此停摆，于是千畳阁保持了数百年的 “未完成状态”。

即使如此，还是让人惊叹其结构。四面漏风的千畳阁约有 1500 平方米左右，能铺一千张榻榻米，有 116根粗壮的柱子支撑着这座木造大阁楼。

踏入千畳阁的瞬间，会不自觉地放轻脚步。脚下是粗壮的木梁被岁月打磨成了地板，颜色昏暗温和，纹理十分清晰，好像木头在呼吸。

风从四面八方穿过巨大的楼台，带着海的气息。

抬头是密集却不感压迫的梁架，它们彼此支撑。横梁上悬挂很多年代已久的供奉牌，相似于国内的很多古老的庙堂，让人印象深刻。

大殿内曾供奉释迦牟尼佛、阿难与迦叶三位主尊，但在明治维新时期的神佛分离政策后，这些佛像被移至到了大愿寺。

千畳阁是一座数百年前没有完成的寺庙，没有门，也没有完整的模样，只有一百多根木柱和木梁支撑着空间。风穿堂而过，没有参观顺序，也没有吸睛的“必看点”。但是，千畳阁会接住你留下的惊叹和感慨，留住你依栏眺望的侧影。

很多人坐在木梁边缘，脚悬在空中。远处是海，鸟居在潮水中静立，轮廓清晰又刺眼。风掠过屋檐，这里没有必须拍照的经典景色，也没有非看不可的重点。

有人静静地坐着，有人慢慢地走过，有人抬头看梁架，有人依栏观远山，然后都默默地离开。没有谁显得特别突兀，千畳阁对一切状态都保持着宽容，它留给后人的不是建筑的规模和华美，而是空白！

千畳阁仍旧敞开着，风仍在穿行。它没有留下遗憾，反而让人明白：有些事不必圆满，长久最好。

走下坡道，重新回到人群之中，忽然觉得脚步变轻了许多，很多烦恼和纠结都放在了那座未完工的木阁里，因此获得了自由。

宮岛表参道商店街

小街不长但是店铺林立，插肩接踵，热闹非凡。头上有遮雨棚，不用担心下雨下雪，每日游客如织般来来往往。

这里有天下最鲜美的大牡蛎，广岛牡蛎果然名不虚传，火烤油炸任你选，味道及其鲜美。广岛人都以自己的牡蛎引以为傲，所以这一项不可缺少。

小街不宽，店铺低矮，头顶的白色遮阳布和两侧的木板店铺把时间压得很慢。人群中有小鹿偶尔通行，和谐地走在一起，谁也不打扰谁。

装着炸牡蛎的纸袋一直在窸窣作响，香气在空气里弥漫。餐馆的木门开开合合，声音温和而克制，没有人催促你消费，也没有任何推销。

严岛的小街带着气味、声响和不紧不慢的人流。小店铺一间挨着一间，屋檐低低的，故意把天空拉近，让游人安心行走。

小街里没有吆喝声，货物都摆在那儿，要不要全凭自己，没人推销。人流让视线不断被打断，于是你就会停下来，看人流、看橱窗、看菜单、看天空被切割成了一角海蓝。

这条小街，就是神明与百姓之间的温柔过渡。

严岛并不是让人震撼的地方，这是一个降低存在感的地方，神社不宣告神圣，街道不催促消费，山海也不争抢目光。

严岛教会我生活的慢节奏。学会注意到潮水在木廊下流动，学会鹿比人更懂得走哪条路，学会坐在千畳阁的木梁上什么都不想，学会不探讨大鸟居的十万个为什么……。这种“留白”，也让人放下对“因果”的执念。

就如同今日此刻，在窗外的喧嚣之外，我依然安静地存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