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赏芦苇

小平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周未早上,我与老伴自驾出行,此行的目的地,是听闻已久的梅林湿地芦苇荡。人说秋日芦花胜雪,我们却偏偏挑了这寒冬腊月,想看看万木萧疏时,那一池芦苇该是怎样一番风骨。</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入口处的水杉林还笼在薄雾里。空气清冷,呵出的气凝成白雾,又散在晨风里。转过一个弯,整片芦苇荡便铺展在眼前。</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那是一种震撼人心的寂静之美。昨日还是“蒹葭苍苍”的意境,一夜寒潮,竟将整片湿地凝成了一幅古人笔下的水墨长卷。《咏秋声》 元·谢宗可 "秋声不是不悲凉,都付寒芦一夜霜;”《题芦雁图》 清·边寿民," 孤飞不逐雁行栖,夜冷苇丛霜满衣。”</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而最动人的,是冰上那些芦苇。千百杆芦苇从冰面破出,身姿比秋日更加挺峭。昨夜的水汽在每根苇杆、每片苇叶上都凝了一层霜。这霜白得并不均匀,有的地方厚如敷粉,有的地方薄如蝉翼,顺着芦苇生长的纹理,勾勒出毛茸茸的边线。风过时,苇丛轻轻摇曳,那些霜屑便簌簌地往下落,在晨光里划出一道道转瞬即逝的银线。</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再看那些芦花。秋日的芦花是蓬松的、飞扬的,带着几分不羁的野趣;此刻的芦花却被冰霜细细地包裹着,每朵花穗都成了精致的冰雕。霜晶在花絮的万千分岔上凝结,阳光一照,整朵芦花便从内里透出光来——那不是耀眼的光芒,而是温润的、莹莹的亮,像是上好的羊脂玉在暗处蓄着的光泽。有的芦花低垂着,霜花便顺着垂下的弧度结成冰凌,短的如珠串,长的似泪滴,风来时叮咚作响,是这寂静天地间唯一的乐音。</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此刻,初升的太阳正斜斜地打在花穗上——奇迹发生了:表层的薄冰开始融化。那不是汹涌的消融,而是极其缓慢的、矜持的融化。先是冰层最薄处出现一点水光,那水光渐渐洇开,形成一颗饱满的水珠。水珠越聚越大,终于在重力的牵引下,顺着冰的纹理缓缓下滑。下滑的轨迹也是亮的,因为阳光正透过水珠,折射出七彩的光晕。当水珠终于坠下,“嗒”的一声轻响,在冰面上溅起更细碎的水珠,每一颗都在阳光下亮晶晶地闪烁,像撒了一把碎钻。</span></p> <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22px;">年轻时看山是山,总要热闹的、鲜明的;如今已都年逾古稀,看山不是山,却在这极静极寒处,看见了生命另一种形态的美——不是张扬的盛开,而是内敛的坚持;不是灼灼其华,而是在严寒中凝练出的晶莹风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苇雪连天暗古津,白头相对立寒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冰霜结处花如诉,风月吟边影亦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老干已藏千劫味,孤光犹照百年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从今莫问荣枯事,且共江声入梦频。</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