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坐赏梅思故人

陈雪峰

时值三九，山寒水瘦，唐村小梅园里，点点嫣红已然俏立枝头。遥念百里外的黄河口湿地，此时应是芦花飞雪，寒水汤汤，候鸟掠过低空，翅尖载着清冽的风，与梅园的暗香遥遥相和。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林逋笔下的梅魂，大抵便是眼前这般模样。虬枝如铁，皴裂的枝干上，朵朵梅蕊攒着劲儿绽放，红的似霞，粉的如脂，将隆冬的萧瑟晕染出几分春意。阳光斜斜地淌下来，落在花瓣上，镀一层细碎的金芒。秦岭横亘在远方，云卷云舒间，湛蓝的天做了梅园的背景，恍惚间，竟似仙境。

梅香盈盈，一缕缕漫过鼻尖，是独属于寒冬的清冽。寒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鸣声清脆，翅膀扑棱间，几片花瓣悠悠飘落，恰应了“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的淡泊。提裙轻步，俯身去捡那落梅，指尖触到花瓣微凉的肌理，一缕暗香便缠上了指尖，心底忽的就暖了起来。

记得旧年此时，曾与你同游黄河口湿地。那时湿地的残苇还擎着白絮，我们踩着软泥，看夕阳把水面染成金红，远处的柽柳丛里，藏着几声鸟鸣。你折一枝枯苇，我拾几片芦花，说待到梅开时，便来这唐村梅园，共赏这一树芳华。如今梅花开得正好，却只剩我一人，闲坐于暖阳之下。

梅园里人影幢幢，热闹得很。东坡有人举着相机，定格这梅间春色；西坡传来悠扬笛声，曲声婉转，应和着梅香。三五丽人身着古装，衣袂飘飘，穿行于梅枝之间，笑语盈盈，鬓边簪着的红梅，衬得眉眼如画，竟让人疑心是梅仙下凡，误入了人间。

我素来喜静，便寻了一处僻静角落，与阳光相对而坐。时光踱着碎步，不紧不慢，风过处，云飞影动，抬头是湛蓝深邃的天，低头是静静飘落的梅瓣。那一抹梅红，艳得像你当年唇畔的笑，轻轻拂过心上，漾起一圈圈涟漪。

闲坐赏梅花，见花又想你。花似旧年尘，一瓣落眉心。

指尖捻着一片落梅，恍惚间，竟闻见黄河口湿地的风。那风里，有芦花的软，有寒水的凉，还有你轻声的笑。“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这梅瓣纵然飘落，暗香却不曾消散，就像我们的过往，纵然隔着流年，也依旧在心底，氤氲成暖。

苍穹渺渺，秦岭在望，三九的寒意，被这梅香轻轻裹住。花香浓处，思念缱绻，闭上眼，仿佛又见你向我走来，身后是黄河口湿地的落日，身前是这一树灼灼梅华。

见花，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