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州神仙居

木樨

图文：木樨

美篇号：5120845

音乐：《春夜喜雨》

　　2015年三月八日，天气预报说有阴转多云。我和闺蜜兴致勃勃地驱车前往台州的神仙居，车子刚进仙居地界，就下起了瓢泼大雨。雨刷器疯狂摆动，前方道路一片模糊。闺蜜叹了口气，嘀咕着：“居然赶上这种天气，怕是啥也看不清了。”我看着窗外水幕连天，心里也蒙上了一层失望的阴翳，这趟“女神之旅”开头似乎不太美妙。抵达景区，雨势稍歇，游客稀少得让我们意外。没想到，这份冷清反倒成全了我们。

　　一进山门，沿着山边小道漫步，左边是小溪，平日淌着潺潺溪水的小溪此时已成为咆哮的河流，溪水奔腾，撞击在山石上散成点点翡翠，再往前的跌宕处，溪水又像白色的绸缎一样轻柔。雨中溪水的千姿百态，展现得淋漓尽致。

　　我们小心翼翼地沿山道行走，走到一处拐角，水流突然从陡崖跌落，气势瞬间由狂暴转为宽宏，化作一整匹无边无际的、柔软光洁的白绸，轻盈地铺展下来。闺蜜脱口而出：“我的天，这……也太美了！”刚才的抱怨，瞬间被这水的两种极端之美冲刷得一干二净。我忽然觉得，这像极了生活，糟糕的开局，未必没有震撼的篇章。

　　去看象鼻瀑的路上，水声越来越响，空气里弥漫着细密的水珠。转过山坳，它赫然出现在眼前。资料图片根本无法传递那种现场感：巨大的水柱从那形似象鼻的岩腔中喷涌而出，笔直地撞进下方墨绿的深潭，发出持续不断的、沉闷如鼓的巨响。

　　我们站在观景台上，衣服很快被飞溅的水沫打湿，但谁也不想后退。闺蜜大声在我耳边喊：“这哪是瀑布，这是山在打呼噜！”我们相视大笑，所有的烦闷都被这自然的伟力荡涤干净。

　　最动人是那“将军岩”与“睡美人”，隔着一段永恒的距离，默然相对。将军的轮廓是坚毅的，帽盔、鼻梁、紧抿的唇，在雾中显得愈发沧桑；而远处山峦的曲线，柔和地起伏，确似一位安然甜睡的女子。传说他们曾相恋，却被造化无情分隔。此刻雾霭弥漫，是天地在为这无望的守望着上最迷离的纱巾，让那凝视少了些悲苦，多了些亘古的、谜一样的宁静。

　　为了去看更高的天池飞瀑，我们乘上了北海索道。缆车缓缓爬升，奇妙的转变发生了：脚下的山林还笼罩在雨幕中，而我们所处的高度，雨丝却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乳白色的、流动的雾气。闺蜜兴奋地指着窗外：“看！云海！”我们仿佛正从一个世界垂直驶向另一个更神秘的世界，心情也跟着缆车一起飞扬起来。

　　走出索道站，我们彻底置身于云雾的王国。能见度不过十几米，万物都失去了清晰的轮廓，只剩朦胧的影子。闺蜜起初有些害怕，抓紧了我的手。但很快，我们就发现这雾中的乐趣。那些被命名的山峰，在雾的流动中“活”了过来。

　　“快看，那是不是‘神蟾望月’？”闺蜜突然指向雾中。层层流雾正悄然散开，一块巨岩仿佛自混沌中浮现，静伏山巅，真如昂首望月的蟾蜍。她低声叹道：“只有大雨后，才能见到这般景象……这趟来得值了。””

　　我们走上了那条著名的悬崖栈道，它像一条巨龙紧紧吸附在笔直的岩壁上。一侧是冰冷的石壁，长着青苔；另一侧，就是翻涌的云海，深不见底。行走其上，有种漫步天际的眩晕与快感。闺蜜从一开始的胆战心惊，慢慢变成了勇敢地贴着护栏欣赏风景。她说：“这感觉，像成了仙。”是啊，若不是这场大雨带来的丰沛水汽，我们哪能见到如此磅礴的云海，又哪能有这般“平步青云”的体验？

　　天池飞瀑从百丈崖巅倾泻而下，如银河垂落，轰鸣回荡于幽谷之间。它下面的深潭澄明如镜，倒映青山流云，是为神仙居最大的瀑潭“天池”。水雾氤氲处，恍若仙境瑶池，涵养着一方灵秀山水。

　　就在栈道一个转角，我们遭遇了此行最冷酷的风景——“锯板岩”。那是一片巨大的、暗红色的崖壁，上面布满了几十道近乎笔直的、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整齐得如同被天神用锯子切割过。它与之前云雾的柔美、瀑布的动态形成了极致反差。我们站在那里，半晌无言。

　　在“锯板岩”附近，我发现了那棵让我驻足良久的小松树。它从一道狭窄的石缝里挣扎出来，树干扭曲却有力，树冠虽小却苍翠。指示牌写着它已历经五百年风雨。是啊，它不像平原上的树那样可以舒展，它所有的生命力，都用在“抓住”和“坚持”上了。这棵松树，才是这悬崖上真正的“神”，一位沉默的、诠释着生存本义的神。

　　这是一个突兀而起的峰柱，形如蘑菇，只不过顶端的小伞开得实在小了点，引起人另一种遐想。这个峰被称作“蘑菇岩”，又叫“羞女峰”。说是“羞女”，其实敢于盯着它看的女人还实在不少。所以现在就有了新的说法：男人见了羞答答，女人见了笑哈哈。完全换了个顺序，显得与时俱进。

　　起风了，云雾开始变幻，不再是弥漫一片，而是化成大团大团洁白的云朵，在山谷间快速流窜、升腾。光线也随之明暗交替，山峰时而清晰如洗，时而隐入云中，如同一场宏大的自然戏剧。

　　我们站在观景台上，看云卷云舒，闺蜜忙着用手机捕捉每一个瞬间，她说：“每一秒都不一样，根本拍不过来。”这种动态的、呼吸般的美，是任何晴天都无法赋予的馈赠。

　　云雾最终开始缓缓上升、消散，像舞台的幕布被徐徐拉起。完整的山形渐渐显露，被雨水洗过的岩石和树木，颜色格外鲜亮青翠，真的宛若“新生”。就在我们以为仙境将逝时，远处一道山谷的怀抱里，竟袅袅升起几缕淡青色的炊烟，笔直地升向淡蓝色的天空。那一刻，极致的自然之美与温暖的人间烟火，同时呈现在眼前。

　　这场雨带来的，不仅是奇景，还有这份由反差带来的、深入心灵的慰藉。我们沿着湿漉漉的栈道开始下山。阳光偶尔从云隙中漏下，在漫山遍野的“雪白”（瀑布）与“翠绿”（林木）交织的画布上，投下跳跃的光斑。女神节，我们这两位凡人，因为一场不期而遇的大雨，竟得以窥见这片山水最接近“神仙”气质的模样。

　　我们总期望旅途、乃至人生一路晴好，却常常忘记了，风雨本身并非只是障碍，它可能是另一种风景的创造者，是擦亮我们眼睛、涤荡我们心灵的那块布。这个意外的女神节，神仙居用它烟雨迷蒙的盛宴告诉我们：接纳意外，方能遇见奇迹。

　　我忽然明白了，出发时的抱怨多么可笑。这漫山的云雾仙境、奔腾的瀑布交响，不正是那场大雨的馈赠吗？人生也常如此，我们总在抗拒意外的风雨，却不知最美的风景，往往就藏在那些看似糟糕的天气里。接纳而非抱怨，或许才能看见生活截然不同的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