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28, 128, 128);">昵称: 华宇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28, 128, 128);">编号: 509831461</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路是愈发窄了。从柏油路，到沙土路，再到眼前这条仅容一人的田埂，仿佛连时光也一并向后退去。东北的秋天，两旁的稻子刚收毕，稻茬齐齐地立在田野，黄中泛着青黑。空气里浮动着谷壳与泥土混成的潮润微腥——这气味是熟的，只一瞬，便把我肺腑间那些都市带来的干冷气息涤荡干净。脚步不自觉地放慢，皮鞋踩在松软的埂上，竟有些虚浮不稳。</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心也跟着步子一深一浅地颠簸。离村子愈近，那心跳便愈沉，像揣着一只不合时宜的石臼，笨拙地、一下下叩着胸腔。我不似归人，倒像个怯生生的探子。眼睛望着前方那片熟悉的屋舍轮廓，在渐起的暮霭里如一片搁浅的灰黑色船队；双脚却似生了根，黏滞在泥土地上。我忽然害怕起来。</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怕什么呢？</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怕村口那株老榆树，还认不认得这个褪了乡音的人；怕斑驳的老墙根下，是否仍坐着抽旱烟的二爷，他会用怎样浑浊的目光，打量我这一身与泥土格格不入的衣裳。更怕的，是自家那扇虚掩的木门——门后的母亲，鬓边又添了多少我未曾数过的白发？父亲佝偻的腰，是否还能挺直如当年，挑起两桶清粼粼的井水？我寄回去的钱，他们舍得用么？电话里匆匆带过的平安，他们真信了么？</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些念头藤蔓般缠上来，缠得人心里发紧。近乡，原来不是地理的丈量，是心绪一层层剥开，露出里头最稚嫩、也最经不起碰触的核。我在外筑起的那点单薄的壳，在这片土地温吞吞的气息里，酥软得不堪一击。我成了一个富足的乞丐，一个熟悉的陌生人。</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索性在田埂边的青石上坐下。夕阳的余晖正给远处的屋脊淡淡敷上一层金粉，旋即飞快褪去，像一声欲言又止的叹息。家家烟囱开始吐出青白的炊烟，一缕一缕，不慌不忙地融入苍茫暮色。那是人间最安稳的信号。我贪婪地望着，心里的忐忑竟被这亘古的宁静渐渐冲淡。那炊烟底下，藏着我一半的生命。无论走了多远，变了多少，那里总有一处位置，是暖的，是等着我的。</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终究是要回去的。我起身，拍了拍裤管上并不存在的尘土。那石臼还在心里沉着，却仿佛也成了某种踏实的重量。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把混杂着草灰与饭香的空气压入肺底，然后抬脚，朝着那片愈来愈浓的灯火，缓缓走去。</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28, 128, 128);">图片源于网络佚名，向原作者致谢！</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