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寒冬腊月,家乡赣东北的气候出奇的好。白天的阳光,明亮充实,徐了清晨大地那层薄薄的白霜,好像没什么冬天的感觉。</p><p class="ql-block">忙碌完一天,晚上在家喝点小酒,按抚好老伴,静静的座在书房里,翻看着手机,有个师兄在朋友圈发了一张梅花的照片,让我突然想起远在几百公里之外的古河禅寺院内,那几株梅…</p> <p class="ql-block">离开古河也就十天,这次是我住在古河最久的一次,连续住了三晚。仿佛是没有住够,特别是没来得及看那还没盛开的梅花。</p><p class="ql-block">在古河住着的三夜,内心埋下了对古河禅寺院里那群梅花树的思念。</p><p class="ql-block">古河禅寺在三百六十公里外的江汉平原的新州,要不然,此刻就会说走就走。</p><p class="ql-block">随着去古河次数的增多,对禅寺内的一草一木仿佛都有了感情。古河禅寺的梅花树,并不古老,是释庆道师父带领众僧和同修们种的,梅树枝干黝黑如铁,我在的那几天,只有小小的花蕾,在寒风中静静的长着。</p><p class="ql-block">要看梅,须得寒冬来。人生总是如此,该看梅时总在奔波,待到闲了,路远又不得见。</p><p class="ql-block">我在手机里,给一位师兄发了条信息:“待到古河梅花盛开时,我自再去探红梅”。</p><p class="ql-block">禅寺梅初绽,我心念红梅。</p><p class="ql-block">禅意不必刻意寻,它就在这时光的静默里,在这“有”与“无”的相生中。梅是“有”,开得实实在在;禅是“无”,是在那花与树之间游走的,不可言说的空寂。</p><p class="ql-block">想起《金刚经》的句子:“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心念一动,便是“住”了。我此刻“住”在这几百公里外的梅影里,算不算执着?可若不“住”,又如何生起这一腔温润的牵念?禅或许不是斩断,而是在牵念里,照见它的来去自如。</p> <p class="ql-block">中国人说到梅花,自然会记起毛主席那阕《卜算子·咏梅》:“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p><p class="ql-block">上学时,听老师讲这首《卜算子.咏梅》,可能是年少,只觉气象峥嵘,是革命者的豪情。如今在这安稳的冬夜,酒意微醺时再想,却品出另一番滋味。“俏也不争春”——那梅的绽放,原不是为了与谁争艳,甚至不是为了被谁看见。它在原野、在古寺里,在“悬崖百丈冰”的严酷里,兀自俏着,是生命本然的姿态。它的“报春”,是一种无心的照见:我开了,春天便不远了。至于“山花烂漫”时,它在丛中那“笑”,更是大自在——热闹是众生的,它已完成自己,便可安然退场,笑看繁华。</p><p class="ql-block">这不也是人生么?年轻时总要在人海里争一个位置,要“俏”得被人看见。如今老了,退回这小小的书屋,有酒,有伴,有窗外的晴光,才懂得“不争”的从容。生命的绽放,最终是为了自我的完满,而非他人的评判。就像此刻,我坐在这里怀念远方的梅,这怀念本身,已让我的精神去过那禅院,与那几株师父们种的梅花树,对视过一回了。春天在不在远方,已不那么要紧。</p> <p class="ql-block">窗外,夜色渐浓,霜花开始凝结。远方的梅,在禅寺的寂静里,应该又合拢了几片花瓣,蓄着夜寒。而我在书屋,就着这暖黄的光,记下内心的思念:</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心里那点遥远的、诗意的牵挂,忽然就落了地,变成可触摸的计划。禅意与现代生活,就这样交织在一起——我通过一方屏幕看见梅花,生起禅思,又将这禅思,化为一趟即将成行的、充满人间烟火气的旅程。</span></p><p class="ql-block">梅花在它的冬天,我在我的冬天,各自安好,又仿佛相视一笑。</p><p class="ql-block">照片提供:果果</p><p class="ql-block">2026.01.13.夜,记於玉泥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