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想起第一次吃“大闸蟹”</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深秋初冬,我随夫人从昆明到她的老家江苏盱眙旅行,盱眙位于苏北淮河边,小龙虾和大闸蟹是盱眙的支柱养殖业,号称小龙虾之乡,这个时候正是捕捞大闸蟹的季节,自然也是江南吃大闸蟹的季节。</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在盱眙的几天,老家的亲戚轮流请我们吃饭,顿顿都有大闸蟹盛情款待。 看着一盘盘金黄色的大闸蟹,我想起了人生中第一只真正的大闸蟹,是四十五年前在杭州朋友的家中遇见的。之前,大闸蟹于我,还只是鲁迅笔下那个“第一个吃螃蟹”的勇士传说。在昆明的日子里,我所见过的,唯有花鸟市场里供孩童戏耍的拇指大的山螃蟹。那时全然不知,这青壳白肚的“横行”之物,竟是江南秋日里最高档的待客之礼。</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朋友在家里用大闸蟹款待我,说实话,那个年代能用大闸蟹款待我,等我走后,估计朋友可能要吃几天咸菜拌饭了。盘中那一只只橙红透亮、金爪黄毛的“庞然”之物,瞬间让我理解了鲁迅的比喻——需要何等的勇气,才敢首次征服这甲胄俱全的生物,鲁迅先生笔下“第一个吃螃蟹”的勇气,原是为了换取这般丰腴的滋味面对朋友的盛情,我心中却泛起一丝隐秘的窘迫:不是不敢吃,而是不知道该如何下手?生怕一个笨拙的动作,便暴露了“昆明人不懂吃蟹”的生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好在朋友并未察觉,自顾自利落地掰开蟹壳,露出满腹金黄的膏脂。我也便悄悄模仿,指尖生涩地探寻壳内的奥秘。初尝之下,那鲜甜肥嫩的肉质,混合着蟹黄独特的丰腴,瞬间在口中化开,一种前所未有的滋味征服了所有的感官。待到第二只,已是从容许多;第三只下肚,竟也吃得娴熟起来,从笨拙地模仿,到熟练地剔出蟹肉,我完成了一次味觉的启蒙。蟹黄的醇厚在舌尖化开时,窗外正飘着桂花香,这种江南的秋日馈赠,对于习惯吃菌子、米线的昆明人来说,简直是另一个世界的珍馐。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如今,吃蟹已不是难事,这种“横行”的江南水货早已通过发达的物流“爬”上云南百姓的餐桌,不再是稀罕物。但那份初次面对螃蟹时的手足无措,以及舌尖初识江南至味的震撼,却如同岁月的注脚,烙印在记忆深处,每每念起,唇齿间仿佛又泛起那年的秋意。蟹的滋味,也成了时光的滋味,它记录的不只是口腹之欲,更是一个从物资供应匮乏到市场极大丰富时代的变迁。如今,随着改革开放,交通物流的发展进步,国家的富强和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为人们提供了各种各样的“第一次”体验,那只横跨四十多年的螃蟹,把两个时代的滋味,都藏进了坚硬的蟹壳里。</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