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一个荒诞的梦,成就了这篇未曾完成的作品——题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她站在悬崖边,身后是追兵,面前是深渊。</p><p class="ql-block"> 跳下去前,她最后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胎记——</p><p class="ql-block"> 它正发着微光,像极了母亲临终前说的“命运标记”。</p><p class="ql-block"> 原来,她逃了十八年,逃的不是追杀,而是她自己。</p><p class="ql-block"> 风像刀子,割在脸上。身后,杂沓的脚步声、金属刮擦岩石的刺耳声响、粗重混浊的喘息,还有那种猎食者锁定目标后特有的、压抑着兴奋的低吼,织成一张死亡的网,正急速收拢。空气里弥漫着尘土、汗腥,还有一丝铁锈般的血味。</p><p class="ql-block"> 苏婷站在断崖边缘,碎石在她靴底簌簌滚落,坠入下方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听不见一丝回响。往前一步,是未知的深渊;后退一步,是明晃晃的刀锋和无数双在昏暗天光下闪着幽光的眼睛。她逃了整整三天,穿越了莽莽山林,磨破了靴子,划烂了衣衫,体力与意志都已被逼到最后的极限。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肋骨生疼,喉咙干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p><p class="ql-block"> 追兵更近了,火把的光晕已经能隐隐染红她身后那片嶙峋的石壁。他们并不急于立刻扑上来,像是有意欣赏猎物在绝境中的最后挣扎。一种冰冷的、戏谑的恶意,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丝丝缕缕地渗透过来。</p><p class="ql-block"> 结束了。这个念头异常清晰地浮上来,没有多少恐惧,反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十八年,东躲西藏,从北境荒原到南陲小镇,从繁华都城到偏僻村落,像影子一样活着,没有过去,也不敢有未来。母亲苍白的面容、断续的叮嘱、紧紧攥着她手腕直到最后一刻的冰冷指尖……那些画面碎片般闪过,最终定格在眼前这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上。</p><p class="ql-block"> 也好。至少,不用再跑了。</p><p class="ql-block"> 她缓缓抬起左手,腕骨突出,皮肤上沾着泥污和干涸的血迹。就在那脏污之下,靠近脉搏跳动的地方,有一块淡红色的胎记,形状有些像一片蜷曲的叶子,又像一道微型的火焰。从小她就觉得它丑,总是用衣袖或廉价的手绳遮住。母亲却说,这是独一无二的印记,是命运的礼物,要好好藏着,绝不能让人看见。</p><p class="ql-block"> 礼物?她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嘲讽的弧度。带来无尽追杀的“礼物”吗?</p><p class="ql-block"> 就在她目光触及那胎记的刹那——</p><p class="ql-block"> 一点微光,毫无征兆地,从那淡红色的印记中心漾了出来。</p><p class="ql-block"> 极其微弱,像夏夜最黯淡的萤火,又像深海中某种生物幽然的呼吸。但它确实在亮着,稳定地,持续地,穿透污垢,在她苍白的腕间投下一小圈朦胧的光晕。</p><p class="ql-block"> 苏婷的呼吸骤然停滞。</p><p class="ql-block"> 不是幻觉。那光,和她无数次在噩梦中见到的、母亲临终前眼中最后一点涣散的神采,如此相似。不,不止相似。母亲那时枯槁的手死死抓着她这只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气若游丝,每个字都耗尽了生命最后的余烬:“婷儿……记住……这标记……不是诅咒……是路标……别怕它……找到……找到……”</p><p class="ql-block"> 话没说完,母亲的手便无力地垂落。那未尽的言语,成了她十八年逃亡岁月里解不开的谜,驱不散的魇。</p><p class="ql-block"> 而现在,这“路标”自己亮了。在这前无去路、后有追兵的绝壁上,对着万丈深渊,幽幽地亮着。</p><p class="ql-block"> “在那里!”</p><p class="ql-block"> “抓住她!要活的!”</p><p class="ql-block"> 身后的吼声陡然逼近,火把的光猛地大盛,脚步声凌乱而急促地冲来。不能再犹豫了。</p><p class="ql-block"> 苏婷最后看了一眼那发光的胎记,又抬眼望向深不见底的黑暗。母亲,这就是你指的路吗?</p><p class="ql-block"> 她闭上眼,纵身一跃。</p><p class="ql-block"> 没有想象中的急速下坠,没有呼啸的风声灌耳。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扭曲。她感到自己并非在坠落,而是在……滑入。滑入一片粘稠而温暖的黑暗,像回归母体。手腕上的胎记灼热起来,那光芒变得明亮,却并不刺眼,柔和地包裹住她。无数光点在她周围浮现,旋转,流淌,如同倒悬的星河,又似深海中随波舞动的发光水母。</p><p class="ql-block"> 她看到模糊的景象飞速掠过——巍峨的、风格奇异的宫殿群落,参天的、叶片会发出乐音的巨树,长着翅膀的生物划过缀满三颗月亮的天空……还有一张张模糊的面容,带着殷切的期盼,望向她。</p><p class="ql-block"> 这些画面碎片伴随着纷杂的声音涌入脑海:庄严的吟唱,喜悦的欢呼,兵刃交击的锐响,绝望的哭喊,以及一个温柔又威严的女声,反复呼唤着一个陌生的名字。</p><p class="ql-block"> 剧烈的震动传来,包裹她的柔和力量陡然消失。她重重摔在实地上,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眼前金星乱冒,呛出一口带着铁锈味的淤血。</p><p class="ql-block"> 光怪陆离的幻象潮水般退去。手腕上的胎记恢复了平常的淡红,不再发光,但触碰上去,仍残留着温热的余韵。</p><p class="ql-block"> 她挣扎着撑起身体,环顾四周。</p><p class="ql-block"> 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废弃的殿堂。高耸的穹顶破开了几个大洞,清冷的天光(那光线颜色有些奇异,泛着淡淡的紫)斜射下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脚下是打磨光滑却遍布裂纹和苔藓的石板,巨大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石柱倒塌倾颓,半掩在蔓生的藤类植物中。空气潮湿,弥漫着陈腐的尘土气息和植物根茎的微腥。</p><p class="ql-block"> 这里绝不是她跳下的那个悬崖底部。</p><p class="ql-block"> “嗬……嗬……”</p><p class="ql-block"> 粗嘎的喘息声从殿堂深处传来,不是人类的声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