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算管理征文】岁首算账记

吴哥的泛泛而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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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网络

窗外的冬阳斜斜漫过窗台，落在摊开的账本上。墨迹洇开的数字，边角微微卷翘泛黄，竟也沾了几分暖融融的年味。新年的脚步越走越近，茶案上的六堡茶陈香袅袅，我捧着温热的茶盏，指尖摩挲着杯壁细密的冰裂纹，忽然想起女儿前几日的电话，语气里的焦灼，像一层薄霜，轻轻落在了我的心头。

女儿在一线城市安家，房贷车贷压肩，孩子的奶粉钱、辅导班费用像流水般淌走，偶尔抱怨“钱不够花”，我总温声安慰：“别怕，咱们一起来努力。”这话不是空穴来风。从她成家那日起，我便把一本亲手装订的牛皮纸账本，当作送给小两口的第一份礼物——封面用红绳松松系着，扉页上，我用毛笔小楷端端正正写了“细水长流”四个字。

早些年接手书画协会，账上空空如也，缺经费、缺人气、缺活力，日子捉襟见肘。我把协会后院那间积灰的空房拾掇出来办公，扫去蛛网，支起一张掉了漆的旧木桌，自己掏腰包买宣纸、印请柬，补贴活动开支，一笔笔都用毛笔小楷，工工整整记在牛皮纸账本上。那时便悟到，过日子也好，办协会也罢，就像冲泡六堡茶，投茶量、水温、出汤时间，哪一样都含糊不得。预算就是那根定盘星，稳住了，茶味才醇厚，日子才踏实。

这份“算账”的习惯，我也带到了家里。我的账本，不像商场流水单那般冰冷刻板，每一笔收支背后，都藏着生活的温度。春分时给老伴买的祛湿茶，夏收时给外孙寄的岭南荔枝——连荔枝筐子的邮费都一笔一画记着；秋凉添的薄棉被，针脚是老伴亲手缝的，歪歪扭扭却密实得很，裹着睡一夜，浑身都暖烘烘的；冬寒储备的腊味年糕，是托乡下亲戚晒的，带着柴火灶的烟火气，蒸透了咬一口，满嘴都是年的甜香；女儿买房时支援的首付，外孙入托时补贴的学费，那些她没开口、我却悄悄打过去的“应急钱”，都记在上面，旁边还注着小字：“囡囡应急，不用还”。

我的收入，从来不止退休金这一笔。画室窗外那棵老榕树，枝桠遒劲，绿影婆娑，是我写生的老伙计。闲来无事，便对着它描摹，笔下的岭南风物，带着西江畔的湿润与葱茏，市里的画廊常来收画，一笔笔稿费，成了家庭收入的“活水”。老伴手巧，会做梧州特色的纸包鸡、龟苓膏。逢年过节，她便做上满满两大筐，用竹篮盛着，垫上新鲜的芭蕉叶，托熟人捎到城里的特产店寄卖。金黄油亮的纸包鸡，裹着油纸还透着八角桂皮的香；龟苓膏凝得透亮，舀一勺能颤悠悠晃半天，往往没过几日，便被城里的食客买空。赚来的零钱，刚好够我和老伴买些花茶、添置笔墨。协会步入正轨后，偶尔有企业赞助小型书画展，我从不贪功，只取一点微薄的劳务补贴家用，余下的尽数归入协会经费。“收入就像西江的水，不能只靠一处源头，多开几道支流，水流才不会断。”这话，我常挂在嘴边。

有人说我，一把年纪还把钱算得这般精，活脱脱一个“守财奴”。可我心里明白，预算不是枷锁，是理性生活的标尺。就像我冲泡六堡茶，从不会胡乱投茶——投少了，滋味寡淡；投多了，茶汤苦涩。家庭消费亦是如此，不是不能花钱，是要花在刀刃上。

女儿刚成家那几年，爱跟风买网红家电，没用几次便束之高阁，落了一层薄薄的灰；衣柜里的衣服添了一件又一件，真正常穿的不过寥寥数件。我没有说教，只是在壬寅年新年家庭聚会上，饭罢茶余，搬出那本厚厚的账本。账本上，收入栏写得明明白白：我和老伴的退休金，卖画的稿费，老伴做特产的收入，协会的劳务补贴；支出栏也清清楚楚：柴米油盐、水电燃气、人情往来。一笔一划，都是日子的分量。

余钱的打理，我有自己的一套“辩证法”。我常对女儿说，家庭投资就像西江上的船，既要敢闯，又要稳锚。每年结余的钱，我分作三份：极少的一部分，投些股票基金，权当看市场的“晴雨表”。高风险高回报的诱惑虽在，我却始终记着“不贪多、不恋战”。前年买的一只消费基金，涨了两成便果断卖出，落袋为安；去年跟风入的另一只新能源基金，亏了一点也及时止损，权当给生活交的“学费”。中间那部分，买稳健的债券基金和银行理财，中风险的配置不求一夜暴富，只求比定期存款多赚几分，当作家庭的“进阶储蓄”。剩下的大头，悉数存定期、买国债，低风险的底盘稳稳托住，这是家里的“压舱石”，无论家人生病还是外孙突发开销，都能从容应对。

“你看，”我指着账本上的数字，对女儿说，“日子就像这账本，有进有出，有存有投，有激进有稳健，才能过得从容。”女儿盯着那些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的字迹，忽然红了眼眶，鼻头一酸：“爸，以前总嫌你抠抠索索，如今才晓得，你这是给我们留了过日子的底气啊。”

从那以后，她也学着我的样子做家庭预算。买东西前列清单，非必需品一律“暂缓”；每月工资到账，先分储蓄、投资、消费的份额，再按“高、中、低”风险配比打理余钱。她还利用下班时间接插画设计的兼职，给家庭收入添了一道新的支流。那些冲动买下的物品，渐渐从她的生活里淡去。

去年年底，女儿打来电话，语气里满是欣喜：“爸，我们今年存下五万块！股票基金小赚一笔，债券理财拿了利息，国债到期兑了一笔！我兼职的稿费，够给外孙报绘画班呢！”听着电话那头的笑声，我心里比喝了蜜还甜。抬眼望向画室的老榕树，阳光穿过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它枝繁叶茂，盘根错节，却始终扎根在泥土里。家庭预算与增收投资，何尝不是这榕树的根？主根深扎地下稳住根基，须根伸展汲取养分，才能经得起风雨，枝繁叶茂，开花结果。

新年的钟声快要敲响了，我拿起笔，在新账本的扉页写下一行字：“开源节流，积谷防饥；理性消费，稳中求进。”窗外的阳光更暖了，西江的水静静流淌，像一条银色的带子，缠绕着这座小城。我知道，新的一年，日子会像这杯六堡茶，初尝微涩，细品回甘。而那些记在账本上的数字，终将化作一串串踏实的脚印，铺就成一家人稳稳的幸福。

合上账本，我又沏了一壶六堡茶。沸水注入盖碗，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褐绿的叶底渐渐漾开，像极了日子，在理性的规划里，慢慢变得温润、绵长。我起身走到画室窗边，伸手抚过老榕树的枝干，粗糙的纹路硌着掌心，那是岁月磨出来的安稳。晚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倒像是在附和我心里的话：日子嘛，细水长流才最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