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我参加了金训华的追悼会

士德

原创：馬基正1969年9月中旬，我在黑龙江省德都县和平公社下乡插队已经两个年头了。一天公社知青办通知我去徳都县知青办开会，说是很急，马上就走。傍晚时分我赶到县城，县知青办副主任说明天准备去逊克县开现场会，也不说是什么会，让我一头雾水。第二天一早，县知青办负责人，德都县某部部长郭崇义，上海知青办驻德都联络干部孙副主任，一个在徳都县建设公社下乡插队的上海女知青，我们一起上了一辆开往逊克县的汽车。在车上我才知道去逊克县是参加一位上海知青的追悼会。 （黑龙江省德都县和平公社知青马基正）‍到达逊克县城，已经有许多知青代表云集；黑河地区北五县的下乡插队知青代表，黑河地区生产建设兵团及农场林场的知青代表，这些北京、上海、天津、杭州及本省各地的知青代表及当地群众近百人一起来到逊河公社双河大队。当我们看到会场上挂的横幅才知道是为一个叫金训华的上海知青举行追悼会。金训华是谁？怎么牺牲的？这么隆重场面，我还是第一次见。在追悼会上，我才知道金训华是上海吴淞第二中学68届高中毕业生，上海市中学红代会常委。1969年5月25日，金训华和妹妹金士英等一大批上海知识青年到黑龙江下乡插队，金训华兄妹被分配到逊克县逊河公社双河大队。8月15日下午，山洪暴发，冲走了大队放在河边的两根广播电线杆，金训华为捞回大队的两根电线杆而牺牲在激流中。 金训华牺牲时刚20岁，下乡插队只有75天。当时还没有大规模宣传金训华的事迹，我们这些参加金训华追悼会的知青成为第一批知道金训华事迹的人。会场安排在双河河岸上的一片小树林前，当时金训华的墓还很简陋，一堆土冢，一块厚松木板立在土冢前，木板上用红色颜料写着“上海知青金训华之墓”，因为当时还没有定性为烈士。参加追悼会的有省地的许多领导，金训华的母亲也从上海赶来参加儿子的追悼会。在会上，金训华的母亲和妹妹金士英还带领我们一起喊口号：“向金训华同志学习”，“为人民利益而死，死的其所”，我们也跟着母女俩一起喊口号。后来追悼会快结束时，参会代表依次走过金训华墓前的时候，我看见金训华的母亲和妹妹趴在坟上泣不成声，极其哀痛。 （1969年5月25日，金士英（前排右二）随哥哥金训华（前排右一），金训华父母及弟妹在上海火车站留影。）‍当时我们还很纳闷，金训华的父亲怎么没来？后来才知道金训华的父亲对儿子为了捞两根电线杆而淹死极度不满，认为儿子死得不值，拒绝参加儿子的追悼会。追悼会后，各级政府开始大力宣传金训华的事迹。当时两报一刊（人民日报、解放军报、红旗杂志）相继发表社论，号召全国知青向金训华学习。金训华是上山下乡大潮中涌现的第一个知青英雄；为了两根广播线杆而牺牲，也引起人们不少的议论。值与不值，爭论了许久。后来人民日报上的一句话为金训华定了性。“国家的事情再小也是大事，个人的事情再大也是小事”，金训华做为全国千万知青的英雄人物，他的事迹就此在全国各地迅速传播。 画家为金训华创作了那幅在水中扬手搏击的著名画作；音乐家为金训华创作了全国知青都会唱的《金训华之歌》。就连国家邮政总局也为金训华出版了一枚人物纪念邮票。一时间，金训华成为千万知青的榜样，成为全国人民心中的英雄模范。而做为英雄的妹妹，金士英也开始出现在公众面前。金训华英雄事迹演讲团在全国各地巡回开讲，金士英是主讲。后来金士英担任过双河大队党支部副书记、革委会副主任、民兵副连长。逊河公社团委副书记、中共逊克县委委员、共青团逊克县委常委，中共黑河地区委员会委员等职务。 1973年春，金士英奉调共青团黑龙江省团委机关，参与筹备共青团黑龙江省第五次代表大会。当年5月上旬，金士英当选团省委副书记，一跃成为厅级干部。1978年初，知青大返城开始，金士英面临两种选择，一是继续在团省委当副书记，另一种就是按下乡知青返回上海。这一次，金士英为自己做了一回主，她直接办好了返城手续，放弃了在黑龙江的仕途。当省委领导得知后对她说一句话：你真傻！年纪轻轻，以后再想上这个级别的位子，难了。1978年9月，金士英回到了上海，进入自行车三厂当了一名普通工人。我参加金训华追悼会的活动约有一个星期的时间，在此期间我一直和郭崇义同住一间屋，彼此间建立了良好的关系。七十年代，郭崇义由黑河地区调入北安庆华工具厂（626）担任过一段时间的厂党委书纪。郭崇义退休后迁居大连居住。八十年代，我出差到大连曾到郭崇义家里拜访过，我们又一次回忆起参加金训华追悼会上的种种情景。 多年后，我故地重游，又一次来到逊克县金训华的墓前。金训华的墓早已不在原地，已经迁至一片树林中的台地之上，原来的土冢也变成高大的石墓石碑。我站在金训华的墓前内心一片茫然，几十年前的那一幕，犹如昨天；心里十分感伤，很难过。在黑河知青纪念馆，我走遍馆内竟没有看到一丝有关金训华的文字与照片。我找到馆内工作人员问：即然是全国性的知青纪念馆，为什么没有金训华的事迹介绍呢？纪念馆工作人员回答我说：金训华是国家定性的烈士和模范，对金训华的牺牲历来就存在爭议。金训华是我们黑河地区的知青，为什么在这里没有展示，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我们老馆长也曾是一名知青，这个故事是老馆长亲身经历的真实写照。珍宝岛事件后，老馆长从下乡插队的地方回黑河家里探亲，老馆长回家时带回了那幅金训华烈士在急流中奋力搏击的宣传画。老馆长的母亲当年是一位中学教师，她见儿子把金训华的画挂在了家里墙上，她对儿子说：我𠄘认金训华是知青的榜样，是这个时代的英雄，但他却不会成为永恒的英雄。金训华是国家的好儿子，却不是母亲的好儿子。儿子，你记住，如果你为了保家卫国，向珍宝岛牺牲的烈士一样为国家大义而献身，那是我无上的光荣，那是值得我骄傲与自豪。如果你为了捞两根木头而死，我会为你难过，但不会为你流一滴眼泪……‍‍ （北安庆华中学66届高中毕业生，插队知青馬基正）‍黑河知青纪念馆的工作人员讲完这个故事，我并不感到惊讶，当年金训华的父亲不参加儿子的追悼会，也是这个道理吧。这是几十年前的往事，参加金训华的追悼会，是我毕生难忘的经历，写下几行文字来纪念我们的知青岁月吧。作者简介：馬基正，黑龙江北安庆华子弟中学66届高中毕业生。1968年11月，马基正在德都县和平公社下乡插队。1969年9月，馬基正做为德都县庆华厂一千多名插队知青代表，赶赴逊克县逊河公社双河大队参加金训华的追悼会。